“对，研究所，我刚认出来，她是所长要找的人。”乔也说得很自然。
那两个保安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乔也已经这样发话了，他们也就不该多说什么。
“那您……请。”两人让开通往电梯间的路，乔也抓着陆观棋走上前，拐角处按下指纹，对面的墙缓缓移开。
“你真的想好了吗？”乔也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量问她。
“嗯。”陆观棋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乔也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这五个人来到她身边。
姜从南见了陆观棋大喜过望，二话不说就签了陆观棋的入职申请。
那天晚上，陆观棋跟乔也聊到天亮。
陆观棋讲自己出国以后的生活，乔也给她讲自己当时做玩偶修复师的故事。
陆观棋讲她收到消息回国操办陆妄葬礼，乔也讲她是如何被研究所上门掳走的。
陆观棋讲她找乔也找了半年，乔也告诉她什么是《文明重启》。
四年多没见的时间里，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陆观棋还是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和乔也窝在一起，肆无忌惮地发些小脾气，比如怪她不联系自己。
“陆妄不让我联系你。”乔也苍白地辩解。
当然，她有她的私心。
那时候的乔也还不知道媒体会把自己塑造成什么样子，万一陆妄真的丧心病狂，想要利用舆论攻击乔也，她要保证陆观棋不受任何影响。
她不希望别人提起陆观棋，脑子里首先冒出来的是：哦，你有个杀人犯姐姐。
事实证明，她很成功。
她们把这四年的时光一吐为快，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陆观棋从口袋最深处翻出一颗绿宝石。
陆观棋捏着那颗宝石，放在乔也面前。
乔也不明不白地接过那颗宝石，它晶莹剔透，在清晨的阳光里发出微光。
“这是什么？”乔也问她。
“我不知道。”陆观棋短暂地迟疑一瞬，而后继续说下去，“我是在你木屋里发现的。”
乔也脑子里蹦出曾经在天问里看到的画面，陆观棋去她的木屋把房子砸了个稀烂。
她明知道陆观棋去过，但还是问：“你去过木屋了？”
“去了。”
“去干什么了？”乔也话里染上了些质问的语气。
“我……我去帮你……打扫……打扫卫生。”
“哦～～打扫卫生？”乔也明知故问。
陆观棋表情凝固了一瞬，看起来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对……对啊，我想去找你，你不在，我就……顺手帮你收拾收拾。”
嗯，收拾得挺干净的，门板差点都给我卸了。
乔也没有继续跟她纠缠，主动把话题引到绿宝石上：“这是从哪找到的？”
陆观棋张了张嘴，又咽下去一句话。显然，她对自己的第一个答案不太满意。
“这个是在一个玩偶里发现的。”陆观棋说得飞快。
“哪一个？”
“就是……就是……”陆观棋闭上眼睛把心一横，“就是你最喜欢的那只小狗里面，它肚子里！”
陆观棋把她的小狗一刀撕成两半，乔也在天问里曾经看过这一幕。她不意外，但她没想到里面会有东西。
陆观棋心虚得很，她当时也只是为了泄愤。找不到乔也，甚至有可能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她的巨大恐惧剥夺了她的理智。但她也没想过，那只小狗身体里还藏了别的东西。
她不敢往乔也的方向看，闭上眼睛等待乔也的审判。
“肚子里……”陆观棋听到乔也轻声嘀咕了一句。
陆观棋缓缓睁开眼，看向乔也。乔也正支着下巴对绿宝石发愁，全然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陆观棋急忙凑过来：“那只小狗是妈妈送给你的，应该是她留给你的东西？”
“在玩偶里面塞礼物？你们俩怎么一模一样。”乔也目光盯着宝石不放，随口说道。
“啊？跟谁一样？我没有啊，我不是，你别乱说。”陆观棋急忙为自己辩解。
“哦，我也不知道是谁，总是下我的订单，又给我寄一些故意损坏的小熊玩偶，让我好好修复。棉花里总是意外地藏一条项链啊，藏点国外的巧克力什么的。”乔也憋着笑看她，“你说是谁啊？”
“啊呀！！”陆观棋少见地难为情，她装模作样掐住乔也的脖子，“别说了！别说了！！”
“啊好好好，不说，不说。”
笑声渐渐平息，她们对着那颗绿宝石发愁。
“你说，妈妈放在小狗玩偶里，她明知道你最喜欢那个玩偶，一定不会拆开它。那她到底是想让你发现，还是不想让你发现啊？”
乔也摇摇头，想了想，声音也跟着沉下去：“可能……这两种情况，对她来说都是好事吧。”
她想了想，把宝石攥在手里：“先好好收着。”
“嗯。”
……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通过《文明重启》的研发资料，她们很快就完善了先前的问题和bug。
温锐手中诞生的超级人工智能，能够熟练分流考生，评定每一个考生等级，对每一道题实行严格的把关和控制。
“组长，除了有绝对对错之分的考题之外，其他考题我们的评定标准是什么？”温锐趴在乔也桌子上问。
“要让姜从南觉得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乔也想了一会儿，回答他，“服从系数。”
“那不合格的考生，我们怎么处理？按照所长给的设计方案，我们要直接摧毁这些意识体。”温锐问出这话的时候有点犹豫。
她明白，现在摧毁这些意识体，对于她们来说，就是重新让这些人再死一次。
意识体原本已经被抹除了死亡的记忆，仍然认为自己存活着，但现在如果真的摧毁他们，就跟杀人没什么两样。
乔也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建立清理中心，有考生被淘汰就把意识体聚集在这里，告诉他们事实。让他们自己选，是接受自己的死亡，还是支付高昂的费用购买一具机械身体，以机械人的状态继续活下去。无论选哪一个，都要清除这一段记忆。”
“明白。”
“人工智能的名字呢？”乔也追问。
“阿南刻，象征命运的神祇，你觉得怎么样？”
乔也觉得此时不是温锐在问她这个问题，而是阿南刻，那个象征命运和不可违抗的神，在向她展示自己的杰作。
她在一步一步，无可避免地走向那个必然的结局。
“好。”乔也答了一声。
“我们用左手食指的状态来区分是否植入智脑，植入智脑以后的左手食指会变成机械体。”温锐依旧向乔也汇报。
乔也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拇指从关节处扫过，轻声应了一句：“好。”
“好的。”温锐起身想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坐回来，“对了，我打算用我自己的声音和思考模式培养阿南刻，可以吗？”
“你自己的声音？！”
温锐没想到乔也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愣在原地，茫然无措地看着乔也。
“我……我是觉得……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做这么大的项目，我想……这只是我的一点私心，你……你不喜欢也没关系的，我我我……我马上就可以改掉。”温锐手足无措，说的话也跟着结结巴巴，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乔也，等她的反应。
是啊，乔也从第一次进入《人类乐园》开始就觉得系统声音莫名亲切，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就是经过处理之后温锐的声音！
第102章 死亡派对（十三）
◎这屋里哪有好人啊？◎
乔也脸色有点苍白，她觉得自己意识到的太晚了。
如果进入《文明重启》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条路，她有无数次机会能够早点警觉起来。
“组长，组长？你怎么了？”温锐的声音把她从混沌思绪中拉出来。
乔也沉默着对温锐摆摆手：“没事。”
“你看起来不太好。”温锐的关切已经要从声音里溢出来，他修长手指已经搭上乔也手臂。
“乔也！”一道男声从门口响起，乔也和温锐一起扭过头去看。
“李奈？”温锐的声音几乎是瞬间从温柔变得充满敌意，他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这是你家？我不能来？”李奈看起来对温锐一肚子火。
温锐走上去，两根手指在门牌上敲出清脆声响。
“识字吗？”温锐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划过去，嘴里跟着念，“《文明重启》项目组办公室，您哪位？”
“你！”李奈生气，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高傲的姿态不允许他现在低头，他从牙缝出了一口气，“我找乔也。”
“找她什么事？”温锐不依不饶。
“我找她有什么事轮得到和你报备？”李奈比温锐矮了半个头，瞪着眼睛扬着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