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人。
是跟海豚一样的东西。
猫、狗、鸟、虎、鹿……乔也只觉得自己认识的动物太少，一眼扫过去有一半都认不出来。但它们无一例外，都长着类似人类的躯体。
它们会发出各式各样刺耳的声音，乔也觉得自己身上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像有人在用指甲刮她的头盖骨。
奇怪的是，乔也却能从诡异的声音中，轻易听出愉悦和激动。
它们在期待。
这里的确是斗兽场，只是区别在于，从前是人与兽斗，如今是兽坐在观众席，看人和人斗。
观众席热闹非凡，欢呼声几乎要把天空刺穿。
轰！
火光照亮大地，燥热的烟尘腾空而起。
斗兽场内圈喷起火焰，暖黄色的光照亮每个人的脸，观众席一片欢呼。
“什么情况？”佘贝拉收好匕首，不知何时站在乔也身后，她的身体已经是战斗状态。
“你问我？”乔也话是对佘贝拉说的，眼神却一刻不停，警惕扫视观众席上的怪物，“你不是修过这门课吗？！”
“我上次不是这场面！”佘贝拉理直气壮。
“哈？”
什么意思？！
这玩意也分人教版跟仁爱版？
没时间思考，乔也猛然觉得背后一阵热浪，她立即回头，看到燃着火的铁圈以飞快的速度向她飞来。
钻火圈？！
“乔……乔也！你想办法！”
“你……靠！”
乔也看到那个小小的火圈正燃烧着，张牙舞爪向她们飞来。
第3章 人类乐园（三）
◎贵……肯定是有贵的道理。◎
乔也试着躲开，但火圈像是着了魔一样追着她跑。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追她的根本不是什么火圈，那是一条通体冒火的鳗鱼，一个锃亮的铁钩穿过它的鱼头鱼尾，把它绕成一个规整的圆。它嘴巴张得很大，像在无声呐喊。
乔也有点反胃，但不敢停下。
她跑得气喘吁吁，高声问佘贝拉：“你们上次……是什么任务？”
“啊？”佘贝拉也忙着躲她的专属冒火鳗鱼，“哦！是一个鬼屋！”
鬼屋？！这哪跟哪啊。
高强度的运动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让乔也有点分不出心思考。
她体力没那么强，冒火鳗鱼跑了这么久，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意思。再这么耗下去，乔也早晚要被烧死。
她心一横，转身迎着火圈跑去。
火光越来越近，眼前景象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突然，她听到观众席气氛热烈，人声……怪物声鼎沸。
她双手在头顶合十，极力将自己变窄，摆出跳水的姿势，对准火圈中央，猛地一跳。
漂亮的鱼跃龙门。
乔也勉强从中间钻过去，衣服就没那么幸运了，被火焰烧出一片焦黑。
她听到观众席有点失望。
乔也看到远处站在机关操控器前的怪物，正准备点燃第二个火环。
太小了。
她见过最黑心的公园套圈，都比那个火圈大。
如果是那个火环飞过来，她不可能活下来。
她让自己平静下来，用脑子思考。
在她面对火圈的时候，观众都在欢呼，跳过去了观众反而失望。
为什么？
它们想看什么？
想看这些考生被火焰烧成焦尸吗？还是被通体滚烫的电鳗拦腰斩断？
乔也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操控火环的怪物，它正逐个瞄准，定向攻击。
乔也确信，如果她从那个火环中间通过，出来的只有一根烧焦的脊柱。
不对……如果想他们死，第一轮放这个圈就行了，没人能跳得过去。
鬼屋和火圈……
鬼屋……
斗兽场……
人类乐园。
乐园！
乔也想起这门课的名字。
是了！
考试的精髓就在于，考题虽然不同，但考点是一样的。
所以答题最重要的，是摸清出题人的意图。
无论是鬼屋还是火圈，根本目的是一样的。
这些怪物从来都不是想要他们死，而是想要看他们恐惧，看他们慌乱，想看他们肾上腺素飙升爆发出的尖叫。看他们明明知道前面有危险，但却只能壮着胆子一条路走到黑。
站在斗兽场上，最重要的不是证明自己勇猛，而是取悦观众。
想到这，乔也看向佘贝拉，她已经明显放缓了速度，体力即将耗尽。她身后的火苗像贪婪的舌头，急迫地舔舐她的发丝。
乔也向佘贝拉跑去，抡圆了胳膊，对着她的脸就是一记左勾拳。
左手不是她的惯用手，打起人来没那么疼。
佘贝拉毫无防备，即使是左手，她也被这一拳揍得眼冒金星，接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乔也！”佘贝拉腿软但不敢坐下，这个时候把她拦下来，她怀疑乔也是想要她命，“你他爸的！！”
没管佘贝拉的吼叫和谩骂，乔也从地上抓起几颗石子，没什么章法，对佘贝拉就是一通狂轰滥炸。
观众席爆发一阵惊呼，乔也听到叫好声此起彼伏。
“来啊！”乔也高声呼喊，像站在城墙上准备殊死一战的女将军。
佘贝拉的胜负欲瞬间点燃，她不甘示弱，飞起一腿踹在乔也肩膀。乔也摔在石头堆上，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好痛。
趁揉肩膀的空档，她往火圈机关控制器瞄一眼，果然，停下了。
她没猜错，只要斗兽场里有观众更爱看的节目，火圈自然就会停下来。
恐惧，斗争，仇恨，厮杀，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这是观众爱看的戏码。
不等佘贝拉反应，乔也强忍疼痛，挣扎站起身扑向佘贝拉，她用全力把佘贝拉扑倒在地，左手臂卡在佘贝拉脖子上。
有人教过她，只要按住一个人的肩膀，对方就很难站起来。
她和佘贝拉力量不在一个量级，使劲全身力气才把她勉强控制住。
乔也知道佘贝拉身上有刀，她也知道佘贝拉徒手就能放倒她，但是她决定赌一把。
在乔也扑倒佘贝拉的五秒钟内，佘贝拉从乔也的眼神里读出了些东西来。
乔也赌赢了。
从此刻开始，她们的打斗变成表演赛。
乔也回头看到了那个还挂着熊猫眼的男人，套圈大的火圈离他的后脑勺只剩一拳距离。
他脚步虚浮，跑得磕磕绊绊，几次差点左脚绊右脚。
乔也和佘贝拉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向那男人扑过去。
那男人看见她们俩的拳头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连最后一点跑的力气都吓没了。
“我今天就是非死不可……是吗？”他绝望地用双臂遮住脸。
按理说，总是被其他考生针对，他这一路上早就有千八百次机会能死个痛快，但是他总是能从挨揍里死里逃生，他真不知道是自己命不好，还是自己太难杀了。
不对啊……
不知道是不是挨揍让他的智商占领高地，还是在挨揍的空隙看见了刚刚追他的火圈突然消失了，他一瞬间想通了。
为了表现自己已经理解了规则，他积极反抗，跟乔也和佘贝拉撕扯在一起，扭打成一团。
“疯了吧！”仍然跑在最外圈的平头男玩家看见乔也见谁打谁的场面，蹙眉点评，“新人这么爱出风头，到处挑事。”
下一秒，火圈加了个速，从他身侧急转弯，迎面朝他飞来，等他目光从乔也身上移开，他只看到火光映射，满目猩红。
尸体火热的灰烬随风飘散在整个斗兽场。
他再也没有评头论足了。
「考生李良，生命值清零」
「考生李良，已退出考试，累计学分2分，已清零」
「考生李良，已送至荒芜地，交由清理中心处理」
看到系统提示，存活的四个人已经都摸透了规则，他们聚成一团，打得更使劲。有时候根本来不及看清对面是谁，拳头就先一步落在对方身上。有人一边哭一边打，有人痛得打滚但不敢停下拳头。
佘贝拉笑意盎然，开心极了。她扭扭脖子，关节发出脆响，战斗时间到！
她彻底玩疯了，她是除了观众以外最开心的人。
乔也的拳头虽然痛，但是讲道理，都避开了要害。
痛，但不至于痛死。
于是，扎堆的恐惧，持续收获叫好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四个连呼吸都吃力，脸上全都血肉模糊。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彻斗兽场，乔也出拳的间隙看了一眼观众席。
它们像突然被改写了代码，按照统一的指令，往大门方向移动。
那个负责准备火圈的怪物也开始收拾道具，准备下班。
它们不关心斗兽场里最后谁赢谁输，谁生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