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指示牌微弱的光，陆观棋看见血液正在涌向佘贝拉。
不，不对，它们没有停下来，血液越过了佘贝拉，往一号放映厅汇集而去。
就像有人调整了整栋楼的角度，液体不受控制地向同一个方向奔涌。
陆观棋看着梨珂所在的位置，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喊一声：“回来！”
梨珂没动，她离一号放映厅门口只剩两步距离，凭她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从门缝之间穿进去。
血液从墙根爬上墙壁，先是一号放映厅的门飞快被血液包裹，而后整面墙都变得潮湿而黏腻。
陆观棋睁大眼睛，呼吸都变得短促而艰难。
血液在她面前筑起高墙，那堵血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
她们几个人在这堵墙面前，就像沙子面对大海。
脑子嗡的一声，陆观棋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场血液汇成的海啸。
“快回来！！”陆观棋嘶吼。
来不及了。
血海像一只大手，张开五指贴着屋顶向下压，红色海浪产生的巨大冲力无差别地向每个人袭来。
空气被瞬间掠夺，溺水的窒息感伴随着黏腻触感剥夺了所有感官。
世界陷入一片猩红。
……
乔也不知道一门之隔的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放映厅里，除了她，还有两个人。
放映机投下银白色光束落向银幕，像乔也在旧世界见过的所有放映厅一样，银幕对面是一排排座椅。
乔也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刺眼的光束，这才看见电影院正中间坐着两个人。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看到乔也，她们俩微微转头，四道目光直直射向乔也。她们缓缓抬手，嘴角整齐地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向她挥了挥手。
乔也不知道“双胞胎”和“克隆人”哪一个更适合描述她们的关系。
“你来啦？”她们俩其中一个站起来，问话的方式很亲昵。
“我……”乔也拖着因为沾了血而湿漉漉的裤子，一步一步走向她们，“嗯，来了。”
乔也借机仔细观察她们两个，穿着打扮、身材长相，一模一样。
但她们两个对待乔也的态度似乎不大一样，一个热情洋溢，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另一个正不耐烦地坐在那儿，懒得抬眸多看乔也一眼。
她们之间唯一的区别，是乔也直视她们的双眸时发现的。
热情洋溢的这个，瞳孔是银灰色，像大雨将至前几乎要压垮城市的乌云。深邃、冷冽，带着危险的气息。可她脸上的温暖也是实打实的，这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柔。
那个对乔也爱答不理的，瞳孔是金色，像香槟酒的气泡，只在底层透出淡淡的、灰蒙蒙的金黄色。她瞥向乔也时眼睛里的淡漠，总能让乔也想起贺言。
“快坐下，电影马上就开始了。”灰瞳的女孩拉着乔也胳膊，把她往两个人中间扯。
“你的位置在后面。”金瞳的那个慵懒着开口，声音摇摇晃晃撞进乔也耳朵。
“听我的，”灰瞳按住她肩膀，企图把她直接摁在座位上，“就坐这儿。”
“滚去后面。”金瞳语气更加恼火，感觉巴不得立刻站起来一脚把她踹去后排。
她们之间没有争论，仿佛看不见彼此，眼里能看见的只有乔也一个人。
乔也被她们吵得心烦意乱，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现在她面前有两个人，至于到底是双胞胎还是克隆人现在不是非常重要，乔也姑且把她们认定成双胞胎。
她更愿意相信这两个都是人。
不知道是不是自从进了新世界之后整天都在考试，她此时此刻也觉得自己像在做题。
屏幕上的“对号入座”是题干，灰瞳和金瞳所说的话是选项。
选项必定是一个正确一个错误，也就是说，这两个人，一个在骗她，一个在保护她。
现在她要在两个选项之中选出一个她认为正确的。
乔也把电影票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票面上没有任何关于这道题的提示。从未有过的迷茫正在脑子里滋生，她第一次觉得无所适从。
考什么？
这题又在考什么？
灰瞳和金瞳越说声音越大，乔也捂住耳朵，她觉得现在有一百个喇叭正在她脑子里最大功率运行。
「考生乔也，精神值正在下降，请注意。」
「当前精神值99/100」
「精神值正在快速下降，请注意！」
「当前精神值98/100」
「精神值97/100」
如果不能做出决定，精神值就会随着她们的争执快速下降，这还是一道有时间限制的问题！
乔也一把推开她们两个：“闭嘴！”
她深呼吸，太阳穴跳动的神经逐渐恢复平稳，她混沌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找回光明。
「考生乔也，请注意！」
「精神值&…?#@！正在……下#?%*@」
「当?%#……?前精#！?%神@#?」
系统提示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乔也痛苦地捂住耳朵，脑子里是长久而尖锐的嗡鸣。
【乔也！】
一道清晰的女声在她脑中乍响，她的声音熟悉、急切、几乎是闯进她脑子里的。
【乔也！听我说话！】
【相信我！不要伤害污染物！】
【想想自己是谁！】
【想想自己?#@@%……】
「考生乔也，请注意！精神值正在下降。」
「当前精神值?%@#！%……」
【乔也！不要麻木！】
【不要%?#@%！！@%?】
「考生乔也，请尽快完成任务！」
「重复！考生乔也，请尽快完成任……%?&#」
【不要麻木！不要麻木！不要麻木！！！】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争执起来，它们似乎在争夺乔也的支配权。
乔也能一把推开那两个人，却没办法推开它们。
她只能任由它们在脑子里疯狂较劲。
那个女声是什么？
一个新系统？
哪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乔也浑身一抖，脑子里的争论仍然喋喋不休，但她似乎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想法冒出来。
难道这两个声音和那对双胞胎一样……
一个在骗她，一个在保护她。
第59章 限时任务（四）
◎乔也，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中心区高楼内。
十号执行官的办公室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争吵。
“十号，请你完整表述本次分配限时任务的理由。”阿南刻的机械音没有情绪，但十号执行官却从它的抑扬顿挫里听到了怒意。
是他的心理作用。
从他擅自发布这个任务开始，他就做好了会被阿南刻质问的准备。
“怎么了？”十号执行官明知故问。
“限时任务：清理逃逸NPC，请你说明。”阿南刻重复了一遍。
“有什么问题？”十号执行官身体往后一躺，脊背紧贴椅背，十指交叉扣在身前，已经摆好了防御姿态，“成绩判定和考试安排最终决定权在你，没错。但考生管理、任务发放、考场设定，是你和我共同的工作职责。”
“是的，我很荣幸能与你一起共事，十号。”
阿南刻像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突然变得客套起来，但它很快又话锋一转。
“但发布限时任务之前，我认为你应该先和我沟通，在我们达成一致后再发放任务。而且这次的限时任务是什么难度、什么等级、考点是什么，这些内容我还一无所知。”
“我知道你的系统运行原理，你不需要知道具体安排，被动的系统反应足够应付这次临时任务，无需你倾注更多注意力。”
“十号，为了保证考试公平和考生安全，我必须知道本次任务的所有细节。”
“你不需要知道。”
“十号，系统显示正在维护的考场没有任何NPC逃逸现象，请详细说明你发布的任务细节。”
十号相信，如果阿南刻真的是一个人类，他现在一定气得青筋暴起，恨不得伸出手抓住自己的脖子。
可惜，他不是。
幸好，他不是。
十号知道自己是在打职责权限的擦边球，语气缓和了些，调整姿态准备开始打太极。
“既然你不允许她们参加《死亡派对》课程，那你就当是这是我给她们的一场小测试。”
“如果你的临时任务导致她们生命值清零，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阿南刻问。
“送到清理中心。”十号理所当然说道。
“这不符合我们设定的考试规则，也不符合我们的筛选目的。”
“说到底，多死几个考生对你来说有什么差别？”十号顿了顿，语气阴沉起来，“还是说，你对这几个考生有特别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