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乔也对上灰瞳的眼睛，觉得自己快要被搅进那场风暴，“为什么她们一定要死？”
“因为他们希望你这样做，他们不喜欢你的朋友。”灰瞳理所当然地回答。
“谁！”乔也一脚踢碎爆米花机的透明窗，热浪瞬间从里面喷涌而出，乔也身上已经完全湿透，“告诉我，他们是谁！”
“你的观众。”灰瞳木讷地回答，依旧是这个答案。
金瞳靠在墙上，不屑地笑了一声。
乔也抬腿跨上爆米花机的边框，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戳进连接热锅和整台机器之间的钢管。
“你要干什么！”灰瞳眼睛里是明显的慌乱，她大声问乔也。
“做爆米花啊。”乔也回答地更理所当然，灰瞳甚至怀疑自己在那张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猛地扭动匕首，钢管逐渐变形扭曲，锅里的热油摇摇晃晃。乔也的脖子和手臂青筋暴起，她目光直直盯着那个不断靠近的怪物。
触手已经攀上爆米花机的边缘，乔也能听到胶片和铁皮接触发出的细碎声响，它们像一条条蛇慢慢向上爬，像暗夜里伏击猎物的猛兽。
怪物还在靠近，胶片触手把爆米花机扯得摇摇晃晃，乔也甚至能听到底座传来的吱嘎声。
乔也稳住身形，手上更加用力，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砰———
钢管断开，热锅掉在爆米花机底部，乔也跳起来猛地踹向机器顶部，它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哗
热油泼在银幕上，所有胶片触手猛地收缩，发出巨大的、尖锐的、刺耳的嘶鸣。
就是现在！
乔也从机器上一跃而下，刚刚切断钢管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她沉了口气，顾不上疼，立刻起身，她站在银白光束与染了血的黄光之间，枪利落上膛，抬手，枪口对准放映机那束光照出来的地方。
她有点头晕，手摇摇晃晃瞄不准。
她用力咬住嘴唇，血腥气味灌满口腔，疼痛带给她短暂的清醒。
砰——
嚓。
银白光束瞬间熄灭，玻璃碎片在电流发出的火花中起舞。
乔也听到电流滋滋作响，随后爆米花机的电线发出蓝紫色火花。
轰！
火花瞬间引燃热油，一时间火光四射，热气冲天。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接连不断，焦糊味灌满鼻腔，让人呼吸不畅。
乔也看向呆楞的灰瞳，问她：“新鲜的爆米花，来一颗吗？”
第62章 限时任务（七）
◎不要相信任何人。◎
“姐姐！你说什么？”温锐的呼喊声从大火另一侧传来。
热浪和火光把他声音烤得不太真切，但乔也仍然不难听出温锐声音里的疑惑和担忧。
“没。”乔也简单答了一句，眼神始终盯着灰瞳。
火光把她的灰瞳映出淡淡的橙红色，看起来跟金瞳的眼睛有些相似。乔也对她挑了挑眉，明摆着就是挑衅。
乔也看见那个始终靠在墙上，两只手无所谓地插着兜，对她始终都没什么信心和兴趣的金瞳，此刻嘴角勾起一个明朗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乔也觉得那个笑容里带着些惊讶和欣慰。
反观灰瞳，起初遇见乔也的那些可爱和温柔都消失不见，转眼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满目狰狞，盯着乔也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不甘。
高温和火焰烤得乔也眼睛发干，她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看见一颗爆米花从火光中跃起。
一颗，两颗……
大片大片爆米花像蘑菇云从火焰中爆破，甜腻的奶油香气在空气间升腾，白花花的爆米花掉落在潮湿的地毯上，瞬间就被血液浸染，变成淡红色。
火焰从橙红色逐渐变成明亮的蓝白色，胶片触手开始从边缘向内融化、蜷缩，浓烈的塑料烧焦味扩散开来。
清脆的爆破声此起彼伏，随着火焰逐渐变小，爆破声也变得零零碎碎，最后只有一两声时不时响起。
潮湿的地毯阻止了火势蔓延，热势褪尽，地上只有一片爆米花海。
大片的黑色粘稠物质沾得到处都是，看得出来，那原本都是攀在爆米花机上的胶片触手。
乔也三两步迈过这片烧焦的海，走到那四个人面前。
她把枪挂在腰间，换成匕首，利落切断捆住她们手脚的胶片。
靠近她们的时候乔也才发现，她们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血液留下的痕迹，被刚刚的高温烘烤后，留下奇妙的黑棕色花纹。
她刚想问问她们刚才发生了什么，陆观棋就先一步抓住乔也左臂。
“怎么回事？这么多血。”陆观棋眼里的惊讶和担忧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乔也身上。
一门心思解决怪物的时候，身上好像哪里都不疼。但只要被关心一下，乔也心里高耸入云的防御墙就彻底崩塌。
她终于撑不住了，身形轻轻晃了晃，猛地跪坐在地，她终于感觉到疼了。
左臂连带着她整个左肩膀都疼得发抖，她几乎没有勇气看向手心的伤口。
左手伤口很深，厚重的血液和碎肉之下，几乎能够看见骨头。
陆观棋眉头越聚越深，两条眉毛几乎要拧成一团。她把背包翻了个遍，随后焦急地抓着温锐。
“找找道具，愈合剂之类的。”
“哦……哦！”温锐如梦初醒，眼神终于舍得从乔也身上移开，他噼里啪啦把带来的道具摊了一地，几乎把头埋进道具山里，终于从里面翻出一个像眼药水一样的小瓶子。
“试试这个！”温锐不敢耽搁，立刻拧开盖子，拉着乔也的手就往上倒。
“这什么东西？”佘贝拉对温锐不放心，还没等滴上去她就扯着温锐的胳膊质问。
“伤口修复药水，但这个药水只对生命值和精神值在30以下的考生有作用，既能快速修复伤口，又能提升生命值和精神值……”
后面温锐说了什么，乔也没听进去，她自顾自抬起头对温锐说：“我的精神值很健康，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生命值也有89，这药水对我肯定没……”
话没说完，乔也看见手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生长让她手心微微发痒，很快，原本血淋淋的伤口只剩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
她愣在原地。
伤口恢复如初，但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这证明她的精神值和生命值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下降到了30以下。
可是系统刚刚明明播报的生命值是89/100。
系统骗了她？
怎么可能！
除非系统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让她清理逃逸NPC，而是单纯想让她死。
不，看起来不像。
乔也看着满地的爆米花，颓然无措。她确定这里一定有问题，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系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要她们几个的命。
这不符合它一贯的行为逻辑。
乔也偏过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灰瞳和金瞳。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滋生。
还有一种可能——从她进入这个放映厅开始，从她进入这个电影院开始，甚至……从她进入这栋楼开始，她就已经被精神污染了。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或者一部分是假的。
包括系统播报的数值。
她看到的，是被她错乱的精神污染加工过的画面。
“有感觉好一点吗？姐姐。”温锐明朗的声音打在乔也耳边，但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听到。
“嗯？”温锐向乔也凑过来，他好奇地顺着乔也的目光看过去，他看看远处，又看看乔也，“姐姐，你在看什么？”
“我……”
乔也看到灰瞳仍然愤恨地盯着她，反而金瞳看起来心情很好，难得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对温锐挥了挥手。
温锐冷漠地看着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这不像是温锐的作风，平时遇到什么人的时候，他最喜欢冲上去打招呼了。
今天怎么了？这么反常？
“看什么呢？”梨珂凑过来，也跟着她们俩的方向看过去，“发呆？”
“嗯？”乔也应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你们俩直勾勾看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梨珂的话虽然很轻，但像一记重雷砸进乔也脑子里，瞬间把她所有思绪夷为平地。
她说那里什么都没有。
乔也愣怔地看着那两个女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自己产生了信任危机。
她的眼睛、耳朵、大脑，全都在骗她。
“你也……看不到吗？”乔也对上温锐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盛满忧虑，一双眼睛正微微垂着，可怜兮兮盯着乔也。
他摇摇头，幅度很小，但很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