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描述，温锐的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然后呢！”
“然后，他就站在那看着我，看了好久之后，往柜子的方向挥了挥手。”
乔也说着轻轻抬起手臂，模仿她看到的情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拉开所有抽屉，在最下面看到这几盒泡面。”乔也手指在温锐的泡面桶上轻轻点了一下。
“既然他都在帮你了，那为什么不从门走出来？”陆观棋问。
乔也眼中的光瞬间暗了许多：“因为……那个男人……醒了。”
陆观棋深吸一口气，眼睛骤然瞪大。
“你说的是那个！那个躺在里面的……”
“嗯，”乔也肯定了她的想法，“是你们看到的那个躺在操作台上的男人，他醒了。”
“他醒来的瞬间，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叫声，有点像……蛇吐信子的声音。”
“奶油人也听到了，他回头看见男人醒了，一拳打碎玻璃，把我从窗户推出来。”
乔也指了指已经破烂不堪的西装外套，继续说：“衣服就是被玻璃勾破的，伤口也是。”
之后的事情就如温锐所见。
奶油人抄起菜刀，照着男人的脑袋砍下去。
一刀，两刀……
刀劈进血肉，肥腻的脂肪翻出皮肤外面，像一条白花花的茄子。
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小，菜刀砍进骨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咔，咔……
血腥气逐渐从房间里飘散开来，爬上破碎的玻璃，落在乔也身上。
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在昏暗的灯光中散出一道猩红的光。
纯白色的奶油人脚边是一滩血水，他站在上面，脚底的奶油率先变成红色，而后向上晕染，身体逐渐变成淡粉色，颜色慢慢变深。
就像他吃掉了那个正在流血的男人，男人的血液贯穿身体。
乔也愣在原地，呆呆看着。
奶油人突然停下来，慢慢回头。
在奶油人回头看向她之前，乔也利落捡起掉在地上的方便面，立刻跑开。
天上的极光更加醒目，夜色浓重，她们走得很快。
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刚刚路过的那艘破船，船尖还矗立在那里。
乔也停下脚步。
“怎么了？”陆观棋问她。
乔也指了指那块高高的甲板残骸说：“我们在这吃了面再回去吧，回了招待所，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的确，她们一想起在楼梯上经历的惊险时刻就脊背发冷。
乔也走到甲板背后，在甲板和船体之间留出的空隙中间，找到了一块僻静的角落。
她掏出胶囊，捏在之间。
哗——
锅碗瓢盆散落一地，她们就像在这片废墟上突然穿越到S-83的客厅。
热水壶，矿泉水，碗筷，一应俱全。
贺言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已经洗好锅，准备烧水。
温锐在商城买了把喷火枪，两个人一个做饭，一个生火，忙得不亦乐乎。
……
中心区高楼内。
十号执行官正在动用自己的最高权限，在资料库搜索“撒迷特研究所”。
「您没有读取权限」
“阿南刻，执行官的权限是最高等级，我想你清楚。”十号执行官恼火地用关节敲击桌面。
“十号，你的权限的确是最高等级，但也有限。”冰冷的机械男声如约而至。
“如果执行官都不能查看，你告诉我谁可以？首领吗？”十号显然带着怒火。
“首领也没有查看权限。”阿南刻回答。
“你说什么？！”十号执行官先是诧异，接着笑出声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十号，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如果他都不能查看，这份资料在这有什么用？”十号觉得可笑，语气中满是嘲讽。
阿南刻的声调没有因为十号的变化而发生任何变化：“资料的存在并不是用来给人查看的，而是留存。”
“留、存。”十号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口，“留存给谁？”
“我收到的指令是留存，并没有下一步更具体的指令，十号。”
十号执行官沉了口气。
像往常一样，跟阿南刻吵架是占不到好处的。
他再纠缠下去也没用。
之所以今天这么急匆匆地来找资料，是因为他捕捉到了乔也在考试系统中的动作。
她在搜索撒迷特研究所。
这个地方，他从来没听过。
甚至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份资料上见过。
他觉得蹊跷，所以来查。
没想到，阿南刻的反应这么反常，这让他觉得更加蹊跷。
眼看阿南刻不松口，十号执行官准备调转方向。
“你为什么不让她们登入《死亡派对》？”十号执行官眼神犀利，质问阿南刻。
“十号……”
“你说不允许我干预乔也的考试安排，可以，我没有干预，我没有控制她直接选择课程。”十号打定主意为自己辩驳。
“十号，不给考生选择的权利，也是干预。”阿南刻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权威。
“可你并没有阻止其他考生登入课程，只有乔也登入的时候受到阻拦，这对其他考生公平吗？”十号执行官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声音都跟着得意起来，“阿南刻，我需要你的解释。”
阿南刻难得迟疑了一瞬。
“十号，不是我在阻止她，是另一股力量。”
“你说什么？？？”
……
“呼——吃饱了。”温锐把空碗往地上一放，拍拍肚皮，觉得此时此刻非常幸福。
泡面的香气在她们之间萦绕，热气还没完全散去，她们聚在一起，暖烘烘的。
她把碗放在地上，松了口气，她仰起头，僵直的颈椎传来酸痛的感觉。
突然，她猛地停下动作，直愣愣地看向天空。
那里……
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们。
第79章 奶油灯塔（八）
◎到底哪一个是我生活过的世界？◎
乔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肌肉记忆发挥作用，只用了一瞬间，枪口已经对准那双眼睛。
黑暗中，乔也依稀能看到，铺在船身和甲板上的奶油正在缓缓向眼睛汇聚。
不均匀的棕褐色迅速蠕动，很快就初具人形。
乔也捏着空间胶囊，轻轻一敲。
散落一地的东西瞬间缩成一团，飞进胶囊里。
乔也目光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反手把胶囊递给温锐。
她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企图把溢出喉咙的恐惧咽回肚子里，她的手在发抖。
枪里没有子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事实。
但是眼下，拳头和匕首对奶油人没办法造成任何伤害，手枪是最有震慑力的武器。
“过来。”乔也声音轻但有力。
愣在原地的几个人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后退，站在乔也身侧。
棕褐色的奶油人终于汇聚而成，他看起来跟门板差不多高，乔也仰起头才勉强看得到他的脸。
那张脸跟餐厅里的奶油人相比看起来成熟些，大概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
它站在船上，胳膊交叠着搭在船边，探出半个身子饶有兴趣地观察她们。
就像第一次乘坐游艇的人类，在深海看见跃海而出的海豚一样新奇。
此时此刻，她们就是那群稀有的生物。
乔也枪口瞄准他眉心，如果枪里有子弹，她会选择向这里开枪。最不像奶油的地方，就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他慢慢挪动身体，先是把一条腿搭上船体边缘，两只胳膊一起用力，整个身体落在甲板顶端。
像坐滑梯一样，他顺着甲板滑落到地面。
或许是因为餐厅里的奶油人帮了她们，乔也本能地想要相信这个奶油人对她们同样没有恶意，但她不敢赌，只能在他靠近的时候慢慢后退。
奶油人觉得好玩，圆圆的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缝，他笑着向乔也扑过来。
“跑啊！跑！”佘贝拉大喊一声，几个人几乎瞬间迈开步子拔腿就跑，她们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奶油人跟她们的距离。
“等等！”陆观棋率先停下脚步，她盯着奶油人的方向，发现他并没有追上来。
下一秒，全身血液直冲大脑，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被炸成废墟。
乔也还站在那里。
和黑棕色奶油人面对面站着。
“乔也！乔也！！”陆观棋立刻掉转方向，往乔也的方向奔来。
那个奶油人低头看看乔也，懊恼地挪了挪步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接着，他慢慢后退两步，俯下身，两条腿艰难地弯曲，堆成一团，他蹲下来，试图平视乔也。
任由他怎么努力，都还是比乔也高一截。他眉眼垂下来，那张快要被奶油彻底侵蚀的脸上，乔也竟然看出了几分垂头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