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内页,乔也一目十行,快速提取重点。
买家:灵岩集团。
卖家:灯塔区孤儿院。
货物:霓虹菌核。
该货品具有特殊性,是由霓虹菌丝感染人类后,在强光照射下变异而成的物质。该货品呈奶白色,质地类奶油,菌丝茂盛,整洁干净,为佳品。交易时货品必须为存活状态,以不影响下一步货物应用为准。
单件货品交易价格:100万金币。
两个人的指纹清晰地摁在下方,看起来像两个血腥的漩涡。
灵岩集团?!
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货物应用?他们又要把这些感染后的小朋友运到哪去,要做什么?
乔也翻看着每一份货物交易合同,内容基本一致。
只是随着交易的日期越来越近,单件货品交易的价格也在逐渐变高。
看起来,这位院长对于培养菌核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货品越来越优质,甚至已经开始升级迭代。
乔也一本一本翻看着,直到最后一本看完,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的信息。
她站起身,往书架走去,刚走了两步,她又退回来。
乔也指尖在桌子边缘缓缓滑过,突然,她动作一顿,手指停下来,她俯身向指尖触摸的地方看。
手指停住的地方,桌子有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仔细摸才能摸到一个小缺口,这是整张桌子边缘磨损最严重的地方。
转身坐在那里,她双手交叉搭在胸前,目光从一行行书上扫过。
“姐姐,你在看什么?”温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起来很疑惑。
“我在看,他坐在这里是为了欣赏什么。”乔也回答着,顺手拍了拍这张桌子,“这桌子很结实,表面特意刷了古铜色的漂亮油漆,这种油漆灯塔里面也有,灯塔里的齿轮上也刷了类似的油漆,齿轮互相接触的地方就因为磨损轻微掉漆。”
“整张桌子上,只有这个角度磨损最严重。不是经常写字的地方,反而是桌子侧面出现了磨损,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他本人经常坐在这里,对着书架发呆。”乔也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他在看什么?”
乔也眯了眯眼睛,有一本书被她锁定。
在视线正中央,不高不偏,刚刚好,平视就能看得到的位置。
那是一本深蓝色的厚厚的书,上面写着五个大字:林大鹏自传。
乔也走上前去,从书架上抽下那本书。
翻开封面,扉页上印着一个人头,是个男人,眉毛弄而密,眉心向内扣着,眼睛细长,轻轻向上挑着。脸型窄而长,鬓角还留着没剃干净的短毛。
他嘴角微微上扬,两手抱在胸前,眼中若有似无地透出算计的神情。
乔也想起她曾生活过的世界里,成功学讲师,都是这样拍照的。
不经意地露出精明目光,不经意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
林大鹏跟那些人不一样的是,他手上不是腕表,而是带着一个黑色手套,手上握着一瓶奶油。
他直直看向镜头,审视着每一个翻开这本书的读者。
而这瓶奶油就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成果。
照片下面是他的个人简介。
从贫民区成长起来的科学家,霓虹菌核缔造者,机械进化路上的奠基人。
乔也手指一挑,翻开正文。
映入眼帘第一句话:
我是林大鹏,一个孤儿。
第84章 奶油灯塔(十三)
◎当前线索收集进度2/4◎
从记事开始,我就生活在这里。
灯塔区,是成就我的地方。
我曾经有无数个想要放弃的时刻,但困难没有打倒我,我挺过来了。
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靠的不是多华贵的资本,多显赫的背景,而是努力,和一点运气。
说来大家可能不信,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其实是因为……
我是第一个被霓虹菌核污染的。
你可能会觉得我倒霉。
起初,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事实证明,恰恰相反,这是我最幸运的时刻。
我甚至可以说,是废弃工厂的实验废料泄漏才给了我感染霓虹菌丝的机会,也给了我能够站在世界顶端的机会。
可能对于灯塔区的很多人来说,废弃工厂泄漏是一场灾祸。
但我认为,这是上天给我们的一场考验,也是一场恩赐。
我曾经也是灯塔区孤儿院的一员,从记事起我就生活在孤儿院里了,院长告诉我,我的父母抛弃我,是因为我的残疾。
忘了说,我的左手先天残疾。
别的小朋友能跑能跳,两只手可以自由活动。而我的左手是一个肉瘤,像一个实心皮球挂在我肩膀下面。
很丑。
孤儿院的小朋友们都不愿意跟我玩,他们都躲着我。
那时候的院长,是个慈祥的女人,七十来岁。
她是个善良的女人,我长大之后,她用自己所有的钱,带我去了一趟天井区。
那是我第一次去那么繁华的地方,我很局促,也很激动。
院长带我走进一栋摩天大楼,我没见过那么高的楼,简直要穿透天空。
我认得楼上漂浮的四个字——
灵岩集团。
她用攒了一辈子的钱给我做了义肢。
我也拥有两只正常的胳膊了,我好开心。
虽然义肢是最廉价的那种,但我很感谢她。迄今为止,我都觉得那一天是我命运的转折点。天井区,是我的生命重新开始的地方。
不过,我感谢她,倒不是因为她让我看起来像正常人,而是因为她为我选择了最廉价的义肢。
廉价的义肢让我产生了最剧烈的排异反应。
呕吐,腹泻,高烧,心悸。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忍受病痛的折磨。
我想要得到治疗,可是没有人愿意再为我再花钱了,我明白,我只是这个孤儿院微不足道的一颗尘埃。
我不能去责怪任何人。
我甚至一度以为,这些症状会伴随我终生。
直到,我幸运地遇到了废弃工厂污染泄漏。
那时候,我已经是灯塔值班员工了。
是院长托灯塔区的管理员照顾我,给了我一份工作。反正我也会被病痛折磨得睡不着,不如晚上做点什么。
灯塔是热门打卡地,很多其他区的居民喜欢坐船来玩。我就守着这座灯塔,每天夜里点亮它,为海上航行的船照亮方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我以为我会就这样度过我的整个人生。
直到几年前的那个晚上。
我下了班,走在回孤儿院的路上,废弃工厂突然发生爆炸,几乎是爆炸声发出的瞬间,我就失去意识,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片废墟里,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和铁皮。我闻到一股甜腻的气味,抬头就看见一小块奶油蛋糕被随意丢在地上。
我没吃过奶油蛋糕,只在院长给我们看的画册上见过。
我真的很想尝尝,奶油是什么味道。
奶油蛋糕在暗处发着光,我的眼睛里除了它什么都看不见。
我蹲下来,食指抹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
原来是这种味道,一点也不甜,吃起来是一丝一缕的。
明明不好吃,为什么会受天井区的小孩欢迎呢?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的事情大家应该猜到了,我吃掉了泄漏的霓虹菌核,经过日晒,手指开始长出白色的菌丝。
我很害怕,不敢告诉任何人。
我是第一个感染霓虹菌核的人,但幸运的是,我整日都待在灯塔里。
灯塔,就是给别人光明,而身处黑暗的地方。
霓虹菌核的污染远比灯塔区管理员想得厉害,太阳开始熄灭,植物、动物、土地,都变得不太一样。
我身边的一切都在腐烂,而我……
我的排异反应竟然离奇地痊愈了,我的崭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真正让我走上人生巅峰的,是偶然听到游客说的新闻。
灵岩集团作为科技界的行业龙头,正在大力开发升级义肢。大集团就是不一样,一出手就抢占了市场,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义肢都产自灵岩集团。
包括我身上的。
新开发的义肢虽然活动起来更加舒适方便,但是有将近一半的患者会产生排异反应。显然,我也是其中一员。
因此,灵岩集团陷入舆论风波。
为了维护品牌形象,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灵岩集团只能广开言路,只要能建言献策的人,都能得到来自灵岩集团的丰厚奖金。
龙头企业,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也是想碰碰运气,就把身上的一部份菌核连带着身体组织一起切下来,保存在水中,寄给灵岩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