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怔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翻看账本。
手上的这本看完了,他很快就又拿起第二本看了起来。
等两本账册都看完,安尚书发呆了一会后,起身去了门外将自己写的那张纸拿了进来。
“大人是看出来有不对的地方对不对?”叶辞书笑着问道。
安尚书点了点头。
“工部的营缮司有笔账不对。”安尚书正色说道。
叶辞书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
看,她就知道,账本有猫腻!
这不,猫腻送上门来了!
安尚书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的纸出来,在上面一边写一边给叶辞书解释。
“工部分为营缮司,虞横司,都水司,还有屯田司。
营缮司负责修缮宫殿,陵寝,还有皇家的寺庙和其他祭祀的地方。
虞横司负责大渝将士常用的辎重,还有军服,普通的兵器等制造。
都水司管理了全国的河道,堤坝桥梁,还有各大官道的施工和维护。
屯田司呢,负责大渝的那些荒田开发事务,最近几年很忙。
所以,工部的人员是大渝除了兵部之外,最多的一个部门。
同时,也是除了兵部外花银子最多的一个部门。
叶算师,你看,这本账本是去年一年工部从户部要走的银子。
我记得很清楚的,去年一年,工部从户部要走了白银三百八十万两。
这本账务上的账目也没错,去年工部开销的账簿的确也是三百八十万两。
总数是对的,但是这分账却有点不对。
就拿这个营缮司来说,他们负责宫殿修缮,陵寝的建造,还有祭祀庙宇的修缮。
这个账就不对了。
你们看,去年因为雨水多,太庙屋顶上有几片瓦没处理好,有点漏水。
陛下听说了,立刻让工部把宫里出现这种状况的殿宇都修缮了一下。
拢共花了白银三万八千两。”安尚书指着账本上的一处账目说道。
叶辞书和十二爷都点了点头。
没错,这笔账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这笔账目的下面还备注了修了多少殿宇,用了多少人工,石块,木头……
而这报价也和市面上的价格相差不大。
“这价格和外面的市价差不多。”叶辞书立刻说道。
安尚书点点头,但依旧指着这一处的账目。
“叶算师很有水平,这价格确实没错。
但是,这账记的却有问题。”安尚书正色说道。
“是有问题在何处呢?”叶辞书继续笑着问道。
安尚书深吸了一口气。
“老夫记的清楚,当初工部的一个主事拿着这个账目来找户部核算要钱的时候,正好那天老夫在。
原本这个银子工部是应该给的。
但陛下以前曾和老夫说过,只要是关于皇家那边用银子。
都不要从户部走,从陛下那里的私库走。
陛下说,户部用银子的地方多,不能什么银子都让户部掏。
开始的时候我没把这些话当真。
大渝都是陛下的,户部肯定也是陛下的。
哪有让陛下的私库掏银子的说法。
偏偏那天户部连着支出去好几笔银子,都是大数额的。
我当时心疼,再看到有人来支银子了,心里就有点不舒坦。
当时我就说了,这笔银子不应该从户部走,让工部主事去找陛下要。
后来工部主事就走了。
再后来的时候,我有一次进宫,碰上陛下在处理政务,就在门外多等了一会儿。
陛下身边的胡公公还过来打趣。
说我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支使别人来找陛下要银子。
我那时候才知道,工部主事找了掌管陛下私库的胡公公,把那笔修缮银子要到手里了。”安尚书回忆着说道。
叶辞书笑笑,原来就是做假账。
十二爷听了觉得稀奇,这些人还真的胆大啊,居然敢在这笔账上做假账。
“别意外!他们只是觉得我们不会去找陛下核实这笔账。
但他们忘了,只要是发生的账务,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安尚书,除了这一处,还有其他的地方您是有记忆的吗?”叶辞书认真问道。
安尚书忙点了点头,翻了两页,又指了一处账目给叶辞书看。
“还有这处。
是有这笔账没错,总的数额也是对的。
一万五千两。
这笔开销也是从户部走的没错。
但我记得清楚,这笔银子我是分两次给的。
去年给了八千两,今年给的七千两。
但这上面的备注却是一万五千两,我们户部去年给工部的三百八十万两银子里,并不包括今年的七千两。
要是把这七千两算进去,这账就平不了。”安尚书也认真说道。
叶辞书嗯了一声,但随即就说了两句话。
“但是现在户部记载这些账目的账本都被烧了,工部的人完全可以说安大人记错了。”
安尚书……
这就是所谓的口说无凭吧!
第233章 问询
安尚书一下就蔫了。
他看着工部的那两本账本,心里也是一肚子的气。
这次烧账本说不定就是工部那帮孙子干的事。
一群无赖,平时找户部要银子的时候满脸是笑呢,结果呢……
想到那个工部侍郎第一个跳出去要参自己,安尚书心里就一肚子气。
以后工部的人再来户部要银子,自己一定百般刁难,让那些人有火也不敢发……
额,前提是这个户部尚书自己还能继续当下去。
叶辞书能明显感觉出安尚书憋屈的想抓胡子。
但这就是事实!
户部的账本被烧了,不能光靠你一张嘴说说就行的。
你说这笔银子是今年给的,我偏说是去年给的,反正你又没有账本。
“这笔账是没办法和他们较真了,您刚刚说的第一笔账还是可以较真一下的。
既然是从陛下的私库走的账,那陛下那里肯定有记录的。
我可听说了,陛下私库的账可没人敢做假账。
安尚书,他们敢这么做账,这样的账目肯定不止一笔。
您再好好看看,这里面还有哪些账目其实走的是陛下的私库的。”叶辞书把手边剩下的几本账本都给安尚书递了过去。
安尚书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户部的账本被烧了不假,他们找不到凭证。
但那些人的手还伸不到陛下的私库吧!
那些人敢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到了监察司的人也查不了陛下私库的账。
“肯定有!我继续找!”安尚书一下子又精神了。
叶辞书让人专门给安尚书准备了一个案几。
安尚书呢,也是一笔账,一笔账的核对起来。
只要存疑的他都记录了下来。
一直到晚上的时候,大家都要回去了,安尚书才恋恋不舍的起身。
他将账本小心的放在桌上,又用自己的算盘压上。
还把算盘珠子拨成了自己想的那个数字。
“那个……晚上应该有值夜的对吧!”安尚书问十二爷。
“有!禁军守卫,没有人能进来。”十二爷保证。
安尚书还是有点不放心。
“还是要注意一点的,不要有明火什么的,要不我今晚不回去了,我在这里守着吧!”安尚书还是不放心。
十二爷有点无奈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尚书只得三步两回头的离开户部了。
十二爷看着严阵以待的禁军,还是多嘱咐了两句。
“都警醒着点,贼人说不定就能来第二次呢!
要是再让账本被烧了,你们就不用回去了。”
禁军们一听,立刻都打起了精神。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安尚书第一个就到了户部。
他看着被包围的像是铁桶一样的屋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安尚书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在那些禁军的注视下,在之前自己坐的,屋子外面的案几旁坐了下来。
监察司的人还没来呢,他可不能先进去。
要和大家一起进去……
一直到辰时一刻,天大亮了,叶辞书他们才过来。
看着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是安尚书,叶辞书很惊讶。
“安大人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刚到刚到!”安尚书赶忙堆上笑容。
叶辞书这才示意安尚书一起进屋。
安尚书一进屋子,第一时间就了自己的那张案几上。
嗯,不错!算盘的摆放位置和自己昨天走的时候是一样的。
算盘上的数字也是自己摆出来的那个。
松了口气的安尚书继续昨天的工作,一笔账一笔账的核对……
中午是在户部用的,叶辞书他们吃的是内府那边送来的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