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女子肯定是在虚张声势的吓唬人。
她刚来金陵,能知道个屁!河道衙门的账,经得住推敲的。
“回钦差大人的话,下官保证刚刚说的都是实话。”杜明起再一次说道。
十二爷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叶辞书,示意叶辞书继续。
叶辞书笑了笑,将手放在刚翻开的那本册子上。
“杜知事既然说自己没有记错?
那你的意思是南河堤坝用糯米砂浆浇灌是在十月十号之前了是不是?”叶辞书问道。
这个时候还没有水泥。
大型建筑,城墙和那些宫殿建造的时候,匠人们会用糯米碾压成浆,和石灰,还有一些植物的汁水搅和在一起当做粘合剂。
据说这种糯米砂浆的粘合程度比水泥还要好。
叶辞书也是到了这里之后,才知道有糯米砂浆这种东西的。
古人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当然了,糯米砂浆的价格也有点贵,一般小户人家盖房子都不会用到……
杜明起又一次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没错,是在十月十日之前就进行了糯米砂浆的浇灌了。
因为工程大,一直浇灌了三日才浇灌完。
十四十五两日进行最后的修整,十五日晚上南河堤坝工程结束。”杜明起再一次说道。
叶辞书呵呵笑了两声,突然就拿起手边的那本册子。
“杜知事说了这么多应该是精通堤坝修建流程的。
既然如此,那不应该犯一个低级错误啊!
既然杜知事说了,糯米砂浆浇灌是十月十日之前就开始的。
那杜知事怎么就忘了,在二十二年十月七日开始,金陵和周边州县突遭大雨。
十月六日,突然降下的冰雹砸坏了农户们的屋子,地里的庄稼。
十月七日,突降大雨,这场大雨断断续续的下了整整十天。
一直到十月十七日那天,才雨过天晴。
这十天里,南河周边的农户几乎每家都有损失了,这可是在金陵衙门的日志里都记着了。
我就想问问杜知事了。
在那样的天气里,你是怎么看着修堤坝的人去浇灌糯米砂浆的?
只要是匠人都知道吧,为了更好的粘合,增加建筑的牢固性,糯米砂浆浇灌的时候是不能有雨水的。
并且在浇灌后要晾晒两日才能完全的牢固。
这也是为什么不管什么工程,在浇灌糯米砂浆的时候,都会请来老练的会看天气的人选个好日子。
杜知事,你倒是给我们说说看。
在大雨磅礴的时候,你是怎么看着匠人们把一桶桶的糯米砂浆浇灌在南河堤坝上的!”叶辞书不紧不慢的说道。
杜知事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米亦宁和文先生的脸色也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们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一点。
怎么就能忘了那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呢!
“我……我兴许是记错了!肯定是记错了!”杜明起立刻慌乱了起来。
“记错了?这真能记错呢?
杜知事刚刚不是说了吗?那账都是你一笔一笔记下来的啊!
难道说你当初记的就是错账吗?”叶辞书反问。
杜明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赶紧看向米亦宁和文先生。
却见两人都冲着他微不可察的轻轻摇了摇头。
杜明起知道,自己完了!
噗通一下,杜明起跪了下来,然后冲着十二爷磕头。
十二爷轻轻摇了摇头。
“你看看你,刚刚本官还给了你机会呢!让你想好了再说。
您现在就是欺君!知道吗?
好了,你现在也糊涂了,难免有很多账不记得了。
这样,本官给你换个地方说话吧!”
说完,十二爷轻轻一招手,两个禁军立刻上前,先是卸了杜明起的下巴,然后把杜明起给拖走了。
“大人!”米亦宁立刻看向十二爷。
十二爷掏出怀里的御赐金牌晃了一下。
“差事!没办法!放心吧!不会要他的命的,把他和林家的那个关在一处了。
叶算师,下面还有账要问吗?”十二爷看向叶辞书。
“暂时没有了!等有了问题了再来问其他的三位知事。”叶辞书笑眯眯的。
十二爷这才起身,带着叶辞书背着手出了河道衙门。
看着钦差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米亦宁和文先生脸色都是铁青。
“叶家这个丫头,我千算万算,没算到她居然从两年前的金陵衙门的日志上下手。
可恶!”文先生的脸都要气歪了。
第296章 防不胜防
米亦宁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
这特么是第一次见算账的能把当地的日志都算进去的,让人防不胜防的。
谁能想到叶家那个丫头能来这么一手啊!
账做的再完美有个屁用啊!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算不到金陵日子这一点吧!
“叶家的这个丫头就是个祸害!
她今天就是来出我们扣了叶家商船的那口气的。”米亦宁气的当场就摔了一个茶杯。
文先生想着叶辞书今天说的那些话。
这个丫头太聪明了。
先诱哄着杜明起把话说死,然后再把那个漏洞给抛出来。
这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现在文先生不敢确定,叶家的这个丫头手里到底还握着多少的漏洞。
文先生就一个感觉,他们好像被人拿着诱饵哄着往前面走一样。
人家想什么时候收拾你,就丢个东西出来。
林记木材行是这样,现在杜明起被带走又是这样。
下一步呢?下一步这个丫头会丢出什么样的东西出来?
“先生,现在怎么办?”米亦宁现在是真的有杀叶辞书的心了。
要是把这个丫头解决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
这个丫头现在……不能动!要是现在动了这个丫头,我们都活不成。
慢慢想办法吧!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那个丫头少查出点事情出来。”文先生不甘的说道。
米亦宁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
他看了一眼还站在大堂里瑟瑟发抖的其他三个知事,眸色暗了下去。
“你们先下去吧!最近注意一点。
除了衙门之外,就回家,不准在外面逗留了。”米亦宁沉声吩咐。
那三个知事赶忙都应了下来。
太可怕了,还好今天被带走的不是自己啊!
要是被带走的是自己……他们还能活吗?
一直到三人都出去了,米亦宁这才又看向文先生。
“文先生,杜明起已经不中用了。”
“是不中用了!但是不能是我们动手。
大人,您信不信,您这边派人动手,那边钦差的人已经在那边备好了网了。
杜明起是不能留,但是不应该是我们动手。”文先生冷冷说道。
米亦宁看着衙门外面,看着不断的有车马从外面经过。
“那就让他自己动手吧!
他一个人死,换来全家活着,这笔买卖划算!”
文先生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
叶辞书跟着十二爷出了河道衙门之后,她两步就踏上自己坐的那辆马车。
十二爷原本想坐前面的轿子的,但他心里有点疑问。
想了想,他也爬上马车了。
马车很宽大,这是按照宁王妃出行的标准造的马车。
叶辞书住到山水苑之后,这马车就给叶辞书用了。
叶辞书看到十二爷也钻到马车里来了,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啊!坐你的轿子去!”叶辞书说着就把十二爷往外面推。
十二爷摆摆手,示意叶辞书往里面一点。
“你朝里面坐坐!”
叶辞书不让,坚持守在门口。
“外面都是自己人,他们不会乱说什么的。
再说了,我们都住一个院子了,不是也没什么事情吗?
还有,从运河水道上来的时候,我们不也经常在一个船舱吗?
那船舱比这个马车大多少……”十二爷看着叶辞书。
叶辞书……
“行!你进来吧!”叶辞书只得往车厢最里面坐了坐。
十二爷这才一头钻进了马车厢。
外面负责抬轿子的轿夫们面无表情的抬起轿子往前走去。
载着两人的马车也跟着轿子往前走。
禁军依旧护在两侧。
大家好像什么话都没有,也见怪不怪了!
……
车厢里,十二爷看着将身上的披风裹的紧紧的叶辞书,心里莫名的就有点感慨。
小丫头可以啊!
刚刚在河道衙门那里完全就是她在掌握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