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河水流湍急,以前以砂石袋至于河床之上,以此来稳固堤坝的基石。
但常年河水的冲刷也会冲掉一部分砂石袋。
小修除了以糯米砂浆浇灌两岸不靠水部分的堤坝增加牢固性之外,就是往河床上堤坝的基石旁不断的填补砂石袋。”吴知事立刻解释。
住在北岸看热闹的百姓们立刻点头。
没错,岔河水流湍急,常年的河水冲刷,的确会冲走好多东西。
“好,那二十二年用了多少袋砂石,多少桶糯米砂浆?”叶辞书继续问道。
“用 两千三百袋砂石,五百二十桶糯米砂浆。”吴知事赶忙说道。
叶辞书看了下账本,点了点头。
数字没错!
见叶辞书点头,吴知事悄悄的就松了一口气。
也许……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只是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呢,叶辞书已经看向一旁已经准备好的男子。
“下去吧!记得注意安全!”
大家都是一惊,忙看向那个已经换了一身短打扮的男子。
那个男子在腰间绑了一根粗粗的麻绳,将绳子的另一头放到了岸上的两个护卫手里。
在大家的注视之下,男子一跃就跳到了河里。
百姓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米亦宁,文先生还有这个吴知事却想到了什么,心都沉到了谷底。
男子在岔河里不断的翻腾,终于再一个猛子之后潜到了堤坝旁。
又过了一会儿,岸上拽着麻绳的两名护卫感觉到麻绳被猛拽了一下。
他们俩立刻拽着麻绳往上拉。
很快,跳入河里的男子被拉了上来。
男子手里抱着两个蒲包一样的东西。
男子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就有人快速给他拿了一床被子裹住他,并往他嘴里灌了一碗热姜汤。
下水的男子被带了下去,大家这才都看向地上的那两个蒲包。
“吴知事,这就是你说的装满砂石用来稳固堤坝基石的砂石袋?”叶辞书指着地上的蒲包问道。
吴金忧一句话都不敢说。
“大家都知道,既然砂石袋是为了稳固堤坝的基石,那里面肯定是装满了石块。
并且那些石块要用特制的麻绳捆绑着才不容易散掉。
吴知事,我请问,这里面的砂石呢?
捆绑的麻绳呢?
难道说你们是用别的东西代替了砂石和麻绳了?”
叶辞书说完让人把还捆着口的蒲包给打开了。
泡了一年的蒲包用脚一踢就被踢开了。
蒲包里面没有砂石,也没有麻绳,只有一些还没来的及被河水冲完的稻草和泥块。
“丧良心啊!用这种东西填补堤坝的地基,只会让河床越来越高的。”李家村的一个老人拍着大腿怒道。
“泥土和稻草会沉入河底,时间一长就会成为淤泥的一部分。
这部分淤泥河水冲不走,最后就会抬高河床。
再假以时日,岔河的水位只会越来越高。”另一个李家村老人赶忙给大家解释了一下。
百姓们立刻明白了。
他们的做法和往岔河里面倾倒泥土有什么区别吗?
“为了银子置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万一岔河决堤了金陵怎么办?”
“呵呵,他们之前还说修了岔河两岸的堤坝呢!
骗鬼去吧!修南岸的堤坝还可能,修北岸的堤坝……
他们不是从来不会考虑修北岸的堤坝吗?
不是说北岸的堤坝不用修,等发大水了正好把北岸的堤坝冲垮了,然后大水都往北岸去了。
这样南岸就安全了吗?”
“还有这种说法?怪不得大家都说南岸那边的田地好卖,北岸的不好卖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
十二爷已经不管米亦宁他们是什么脸色了。
吴金忧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卸了下巴拖了下去和之前的王书年丢在了一起。
所有人看向十二爷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之前他们还以为这位钦差来了这里后就是吃吃玩玩呢!
没想到人家这是闷声干大事啊!
到现在为止已经抓了河道衙门三个记账的知事了。
哦,还有那个前漕运使的林家也有人被抓了。
大家再看向最后剩下的那个周知事的时候,眼神里都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那几个不干净,剩下的这个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在大家的小声议论里,周知事突然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冲着十二爷行了一个大礼。
“大人,下面该轮到下官了吧!”
十二爷笑了笑,摆摆手。
“你的事情不在这里说,到该去的地方说吧!
来人,把三位知事都送到行商署那边的大牢里,交给边国昌大人看管。”
周知事还想开口,禁卫却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上来就卸了他的下巴。
将三人都塞到之前他们坐的马车之后,立刻就有人把他们都马车押走了。
叶辞书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说了一句,双杀完成,还弄了一个半死不活的……
米亦宁脸色铁青。
“米大人这个失察之责是免不了了。
在事情没有查清楚前,米大人还是在家休息几日吧!
至于河道衙门的事务,暂时交由金陵知府陈江水负责。
等事情查清之时,必定会还米大人一个清白的。”十二爷缓缓说道。
第303章 扛不住了
米亦宁被十二爷当众解了职务。
所有人都知道,钦差这是和河道总督撕破脸了。
但米亦宁家是开国勋贵之一,势力不小,这位钦差面临的压力也不会小吧!
从岔河边回去之后,金陵的风向立刻分成了两个方面。
一方是说钦差独断专行,违背办案流程,擅自羁押官员的。
还有一方是说米亦宁纵容属下贪赃枉法,贪墨修河道的银子,罪过不小,理应重罚,钦差大人奉旨查案,没有做错的地方。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但随着加入讨论的百姓越来越多,目前来说,站钦差这边的人要更多一点。
十二爷和叶辞书不管这些。
从那边回来之后,他们俩就又立刻忙了起来。
被送入行商署的那三个知事在同一时间都自戕了。
十二爷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只是让边国昌写了一份陈述,认定了这三人和之前的那个杜明起一样,都是畏罪自戕。
在这三人都被拖出去的时候,边国昌那里得了命令,带着禁军抄了这四个知事的家。
抄家那天,四家知事的门口围了很多人。
大家看到的是小小的从七品官员家里抄出了好多奇珍异宝,还有成箱的银子……
同一天,在金陵知府陈江水接管河道衙门之后,又一份诏书宣读了。
原河道衙门河泊所经历李子木官复原职,任河泊所知州,官至正七品,专管金陵水道修缮维护。
陈江水知道,自己就是个挂牌的,不会超过半年,河道衙门就要交出去了。
至于是交给米亦宁还是朝廷重新派人,那就不知道了。
为此,陈江水跑了米亦宁家里,又跑了宁王府。
他倒是想去见钦差呢!
但钦差就是不见他啊!
最后还是宁王爷给他指了一条路。
“虽说破船还有二斤烂钉,但是那破船都要沉了,你还待在上面干什么?
现在有人撑着小船来了,你不想这往小船上爬,是要等着破船一起沉下去吗?”
陈江水一听,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了。
破船不就是米亦宁那条船吗?
虽然米家姻亲多,还多是有权势之人,但人家也只会保米亦宁,不会保他这个金陵知府啊!
小船……肯定不是钦差大人,是那个突然被任命的河泊所的李子木。
陈知府立刻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去问了李子木接手河泊所后有什么打算。
李子木立刻说要清河道,修堤坝。
陈知府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随后就按照李子木的要求给他从河道衙门的账上拨了十万两银子。
陈知府当时还腹诽了一下。
这应该是河道衙门用的最清楚的一笔账了吧……
……
十二爷这天刚从宁王爷那边过来,就看到了边国昌身边 的一个人等在了山水苑门口。
“见过钦差大人,我们大人请您去行商署的大牢里去一趟。”那人一见到十二爷,立刻就凑了上来。
“怎么?边国昌现在有兴致请我参观行商署大牢了?”十二爷笑道。
那人嘿嘿笑了笑。
“我们大人说了,林家的那个大公子扛不住了,今天已经要了纸笔。”
十二爷挑了一下眉。
终于扛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