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脚将军草根茎半斤切薄片,加适量黄酒放入瓦罐中,以芦苇叶封罐口,隔水文火蒸一个半时辰,得汤液。”
铁脚将军草在《本草纲目》上虽有记载,古时却并未用它来入药治疗肺痈,前世观看文献,还是近现代一个江湖郎中那里传出来的秘方。
宋允棠又拿起一个瓷勺,往许嬷嬷的方向望了眼。
“以此勺为准,每次两满勺,每日三次口服,服用后会咳出大量臭脓痰,这是正常的排脓现象,约莫七日,老夫人如今的高热现象会退下。”
许嬷嬷从她手中接过。
“敢问徐夫人,这个药汁要服用多久?”
宋允棠往严老夫人的方向望了眼,“严老夫人这种情况,先连续服用一月,这个罐里大概为七八日的量,回头我将方子写下来,届时若药用完了,嬷嬷按照我写的法子继续熬药就行了,待严老夫人病情好转,我再来给她换康复方。”
听到严老夫人的病情能彻底康复,许嬷嬷喜的合不拢嘴。
“那就多谢徐夫人了。”
……
徐青野和宋允棠离开严府后,一道弹劾的折子从严府送往皇宫。
当天下午,皇帝将户部尚书孟寻洲、吏部侍郎于知秋、户部侍郎刘半农等五六位官员召到宫中一顿训斥。
几位大人回到家之后,紧接着——
孟家大小姐不知因何缘故被罚跪祠堂。
于家公子多次调戏民女,被于大人大义灭亲送去大理寺改造。
刘府主母虐待妾室,数次毒杀姨娘腹中胎儿,被一封休书遣送回娘家。
甚至还有革职查办的。
总归进宫的官员中,无一人幸免。
这一动静在年关闹的很大,京城中几乎人人得知。
宋允棠听到传闻的时候,往摇篮边正拿着拨浪鼓逗孩子的徐青野望去。
“你干的?”
男人摇头。
“不是说,严大人上的折子?”
宋允棠面上带着笑意。
“不会这般凑巧吧?”
被叫进宫的官员家属,都是在相府针对过她的,恰巧前天徐青野又陪她去了严府,跟严大人单独相处了一会。
如果不是他,严大人日理万机,想必不会管这些闲事。
男人不动声色,见儿子伸着小手想要抢他手中的拨浪鼓,便将拨浪鼓递向他。
“严大人所弹劾之事,都是有真凭实据的,并非空穴来风,我不过是将收集的证据送到他手中罢了。”
宋允棠疑惑。
“你是如何说服严大人帮你上折子弹劾的?”
徐青野往她的方向望了眼。
“我说,你能治好严老夫人的病。”
她一回来便叫人筹备药材制药的事,徐青野是知道的。
如果没有把握,她不会这般做。
家里人了解她的医术,可严大人并不了解。
见宋允棠面上存疑,男人继续开口。
“他对乐安县主有所耳闻。”
第514章 你并非无人撑腰
宋允棠了然。
“原来你将我的身份告知他了。”
男人望向她,“我如今的官职,还不到可以上折子弹劾那么多朝廷重臣的地步,只不过,你受了委屈,我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为你出这口气,也好叫外人知道,你并非无人撑腰,欺负你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转而又说,“如今看皇帝将动静闹得这样大,想来是知晓了你的身份。”
宋允棠一脸无所谓,俯身抱起摇篮中的儿子。
“知道便知道吧,迟早的事,宫中消息这般灵通,说不定自我入京,在城门口递交文书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徐青野点头。
“往后在京中,日子便不会如过去半年那般轻松了。”
宋允棠捏着儿子握住拨浪鼓的手晃了晃,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眼下我身体已经养好,找点事做也无妨。”
……
经了严大人上折子弹劾一事。
接下来宋允棠再参加各府宴会,那些夫人们虽还是不太爱搭理她,却也无人如之前那般公然去针对。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了个年,徐青野的假期也已经告罄。
严老夫人服用宋允棠的药之后,开始那几日每天都咯出许多脓血,看着怪吓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脓血的排出逐渐减少,状态也好了起来,吃东西比往日胃口好了不少。
严大人看在眼里,从心里感激宋允棠。
宋允棠再次前往严府给严老夫人复诊的时候,孙太医也在。
他是听闻严老夫人的病情有所好转之后,特意在宋允棠前来给严老夫人复诊这一日过来向她请教的。
宋允棠进了严老夫人的院子,见屋中还有一名身着便服的大夫,刚给她诊完脉。
心下虽有诧异,却也没说什么。
严老夫人面色比一个月前看到时要好了不少。
“老夫人感觉如何了?”
严老夫人笑道,“多亏了你,这一个月来,感觉好多了。”
“我先给老夫人探探脉。”
说话的时候,宋允棠已经搭上了严老夫人的手腕。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
“老夫人病已经大好,不过病去如抽丝,我再给您开一剂沙参清肺汤,好辅助老夫人尽快恢复。”
严老夫人认真打量着她。
“哎,好。”
一旁,孙太医好奇的望着宋允棠。
“不知徐夫人之前给严老夫人排脓血的方子,是从何处来?可否借我一观?或者徐夫人提个条件也行。”
宋允棠往他的方向望去,面露疑惑。
严老夫人见状,忙介绍。
“这位是太医院的孙太医,在请徐夫人来给老身治病之前,便已经来给我诊断过。”
宋允棠了然。
原来是太医。
孙太医微微抱拳。
“关于肺痈,向来有‘始萌可救,脓成则死’的说法,老夫之前来给严老夫人诊治的时候,老夫人的肺部显然已经化脓,本以为无药能治,前两日正巧碰到严大人去上朝,便慰问了一番,结果严大人跟我说,严老夫人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
“正巧今日休沐,又从严大人那里得知徐夫人今日要来给严老夫人复诊的消息,便想着前来一探究竟,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徐夫人见谅。”
宋允棠神色如常。
“孙太医在医术上精益求精,这是好事,至于药方,如果能救治更多人,分享出去也无妨,这是一个民间奇方……”
她说着,将治疗的方法、过程和药理在孙太医面前分析了一遍。
孙太医听了后,在一旁喃喃自语。
“铁脚将军草,甘苦温,有小毒,能清热解毒,排脓祛瘀,健脾利湿,没成想还能与黄酒配伍用来治疗肺痈。”
简直匪夷所思!
宋允棠拿起纸笔写下严老夫人的药方。
“医术经验都是在不断的积累中精进的,孙太医时常在太医院,没有往民间跑,不知道这种法子也正常。”
片刻,孙太医望向她。
“徐夫人可是跟徐大人一样,出自安阳县?”
宋允棠点头。
“是。”
孙太医抚着胡须。
“说起安阳县,老夫便想到陛下前年亲封的那位乐安县主,听说县主一手医术出神入化,疑难杂症手到擒来,还带出了不少徒弟,更创办了乐安医学堂,让贫苦子弟能学到一技之长,是位奇女子啊。”
转而又望向宋允棠。
“不知徐夫人贵姓?”
“我姓宋。”
宋允棠急着回去陪儿子,她说完,便跟孙太医和严老夫人告辞,领着夏宁和锦书转身离开了。
“姓宋?”孙太医在脑海中回忆着,“如果没记错的话,乐安县主也是姓宋。”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只是再抬头时,宋允棠已经离开了严老夫人的院子。
孙太医面上带着惊讶,转身望向严老夫人。
“老夫人可知……”
话还未说出口,只见严老夫人呵呵一笑着断了他。
“这个老身还真不知,孙太医也莫要做多余的猜忌了,以免京中之人借此中伤徐夫人。”
孙太医自然明白,严老夫人这是在维护徐夫人呢。
他抬手作揖。
“今日之事,我自然不会多言,恭喜老夫人康复,告辞。”
严老夫人点头。
“孙太医慢走。”
见人离开,许嬷嬷望向严老夫人。
“老夫人可是也觉得,徐夫人便是乐安县主?”
严老夫人好似能看透一般。
“世间之事,总不会如此凑巧,来自一处,姓氏一样,一手医术更不输太医院的太医,且我观她行医治病时,颇有大家风范,孙太医向她讨教时,她也是倾囊相授,如此胸怀,不是那位县主,又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