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在心底唏嘘,死人都不放过,这人也是够可怕的。
紧接着,她奋力将死者的尸体翻转,让她侧躺在床上,好检查她的背部。
“我找到死者的死因了!”
“是什么?”朱德明忙站在屋外问。
宋允棠拉起白布盖住了死者的身子和脑袋,仅仅将她上半部分的背裸露出来。
“朱大人,您过来瞧瞧吧。”
朱德明和负责在旁记录案件的秦师爷以及许仵作一并进了房中。
宋允棠指着死者的背,“大人请看,死者背部靠左的位置,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乌点。”
三人凑近一看,布满尸斑的背部,果然有一个极小的黑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也是许仵作之前一直未发现的原因。
谁能想到,死者的死因竟这样隐蔽?
“这个乌点是何物?”
“银针。”宋允棠道,“这根银针从背部进入左心,制造出死者死于心疾的假象,皮肤表面出现的淤青掩盖在尸斑之下,才让行凶的人免于被发觉,因此可以判断,杀人凶手就算不懂医,也必定是这个行业中的人。”
她说着,望向面前三人。
“我需要刀具将银针取出。”
朱德明点了点头,望向一旁的许仵作。
“拿给她吧。”
眼下宋允棠找到了死因,许仵作也不好多说什么,从自己的箱子里拿了一把解剖用的小刀递了过去。
宋允棠下手很干脆,以黑点为中心用小刀轻划两下之后,便用镊子将扎入死者背部的银针取了出来,银针的长度,超过了一寸。
一旁的秦茂时满脸惊讶。
“还真是银针!”
朱德明大手一挥,“来人,去将死者的丈夫蒋大福提来,死者的死亡时间和他在报案时所述的不一致。”
第104章 不信,则无
宋允棠没有在意旁边的动静,她放下小刀之后,拿起针线将尸体的创口仔细缝合起来,缝合的手法,甚至比许仵作这个干了几十年的人还要熟练老到,看的旁边几人面上皆是诧异。
“宋姑娘之前真没验过尸?”许仵作在一旁问。
“没有。”宋允棠收起针,将死者的衣裳整理好之后,重新用白布盖了起来,朝着她双手合十道,“得罪。”
许仵作愣了愣,见验尸已经结束,开始整理自己的工具。
“姑娘还真是天赋异禀,若非女子,将来说不定能成为朱大人的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不敢当。”宋允棠一边洗手一边道,“验尸我确实不擅长,其实死者身上的证据,仔细点的话很多人都能找到,我唯一的优势在于,我是个女子。”
她说完,朝着许仵作微微颔首之后走出了房门。
此刻,朱德明和秦茂时也都已经到了屋外,正和徐青野交谈着什么。
宋允棠出来望见他时,很是惊讶。
“你们怎么在这里?”
望着她有些泛白的面色,徐青野声音温和,“从老师那里离开,路过衙门便想着来见一见朱大人,没想到正巧你也在这。”
朱德明朝着宋允棠拱手道,“今日验尸一事,真是多亏了宋姑娘,不知宋姑娘今日来找我是所为何事?”
这桩案子若是完美破解,接下来只要不出差错,明年的升迁就有希望了。
宋允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朱大人也知道,我是个大夫,平日里最喜欢研究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了,我听说朱夫人那里养着两株番椒,奈何跟朱夫人又不熟,便想找大人打听打听朱夫人喜好,好向她讨些番椒籽。”
朱德明一听,摆手道,“这个是小事,别说番椒籽,姑娘就是要一棵番椒树,今儿本官也必须帮姑娘从夫人那里讨来,只是眼下死者的丈夫还未到场,为了证明我们没有亵渎过他妻子的尸体,还请姑娘暂且在这里休息片刻为我们作个证,我这就安排人去府中将姑娘需要的东西取来。”
宋允棠点头,“听从大人安排。”
朱德明见状,赶忙叫秦师爷去安排。
衙门后院的房间并不多,不一会,宋允棠四人便被安排到了一间厢房中,四人围桌而坐。
宋劲生见宋允棠面色泛白,事先给她倒了杯水,满脸关切的问道,“棠儿,你还好吧?”
“我没事,缓一缓就好了,二哥不必担心。”
宋允棠端起水杯放在嘴边,还未碰到唇,胃里便已经翻江倒海,转而又将水杯放回了桌上。
见她蹙着眉头一脸难受的样子,徐青野忙伸手为她顺了顺后背。
“第一次验尸,会难受很正常。”
既没有埋怨她多管闲事,也没有干涉她以后还会不会再次尝试验尸。
宋允棠侧头望向他,“都说碰过尸体的人不吉利,你不介意吗?”
在这里,仵作,并不是一个好的行当。
本以为他会不知道,却没想到他居然来了衙门,还看见了她验尸的全过程。
徐青野温和的摇着头。
“不信,则无。”
听到这里,宋允棠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辈子就算找不到情投意合的人,能有一个懂她会包容她的人,好像也不错。
宋劲生听得徐青野的回答,原本一颗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别的不说,徐青野这肚量和胆识,确实强过许多人。
他刚才看妹妹验尸都快吓死了。
庄子昂也有些惊讶于宋允棠的反应,看她的样子,好像并不排斥徐青野的接触,可见和他定亲,并非只是为了恼一恼林景曜。
……
眼下已经是午时三刻,将几人安排到厢房不久,秦师爷又贴心的叫人送来了点心和果脯,供几人中午垫肚子。
宋允棠第一次经历验尸胃口并不好,便也没吃点心,只含了几片酸甜的果脯压下胃中的翻涌。
不多时,死者的丈夫蒋大福被提到了衙门,宋允棠到场作证之后,趁着外头日头烈,顺便在衙门内听了个前因后果。
蒋大福一开始还不肯招,被朱德明一吓唬,没多久便将事情全盘托出了。
这蒋大福是个打更的更夫,前天夜里打更之后回到家中,撞见一道人影偷偷摸摸从自家翻墙出来,当时只以为是个贼,想着反正自家也没几个铜板,便没有去追。
只趁着夜色隐约记住那人的身形便回了家中,当时他还不知道妻子已死,见屋里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便没当回事。
洗漱回到房间见才发现妻子已经没了反应,可他翻遍了妻子的尸体,除了有被人玷污过的痕迹,身上并不见其他伤口。
可大夫明明跟他说过,妻子的心疾已经不会危及性命,他这才意识到,之前从家里翻围墙出去的人,可能就是凶手了。
他当时很害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报官。
作为打更人,这种事情往常也看过别人的热闹,如果有明显的嫌疑人和作案动机还好,妻子身上并无伤口,就算闹到衙门,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将她的身体清理了一番之后,看着仍旧年轻貌美的身体,蒋大福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到了第二天,蒋大福因为自己前一夜的糊涂行为,根本不敢报官,可妻子无缘无故死亡也不好解释,便暂且将人留了下来,还跟他的孩子们借口说妻子身体不舒服,让他们不要去打扰。
就这样一直到第三天早晨,也就是今天早晨,几个孩子闻到房间的臭味才察觉不对劲,蒋大福得知瞒不住了,便编了套说辞将自己摘干净之后报了官。
朱德明又审问了一番,最终将这起案件的嫌疑人锁定在了这段时间给死者治病的赵金身上。
听到这里,宋允棠也差不多了解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这蒋大福虽不是凶手,但能对死去的妻子做那种事,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至于凶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给他妻子治病的大夫。
已经猜到结局,宋允棠便也不想多留,和朱德明告别之后便离开了衙门。
刚到衙门门口,县令夫人姚氏的贴身丫鬟宝笙已经托着一盆番椒盆栽等在那里了。
第105章 心绪乱
见那丫鬟朝着宋允棠而来,宋劲生赶忙上前从她手中接过了种着番椒的六角粗陶花盆。
“宋姑娘,奴婢宝笙,这是夫人特意叫奴婢送来的番椒树和番椒籽。”她说着,又从怀中拿出一个装着番椒籽的小木盒交给了宋允棠。
宋允棠双手接过。
“劳烦宝笙姑娘代我谢过朱夫人。”
宝笙笑了笑,神色恭敬,“我们家夫人还让我给姑娘带话呢,多谢姑娘替我们家老爷排忧解难,来日若有空闲,可去府上一叙。”
宋允棠笑着伸手从篮子里拿过最后两罐洗头水一并递给了宝笙。
“不是多贵重的东西,还请宝笙姑娘为我带给朱夫人。”
宝笙接过,朝着宋允棠微微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