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吗?”宋允棠淡声道,“没有就算了。”
转身准备回屋找找有什么东西能替代纸张,便听得赵巧娥催促着两个小儿子,“你们姐姐要纸没听到?傻愣着做什么?”
“哦。”
一头雾水的柱子和桩子回了两人的房间,给宋允棠拿来了一张纸。
宋允棠也没全用了,而是将这张纸对折又对折,裁成了大小相同的六份后,将其中一份铺在桌上,用手中的炭笔写下了安胎药的药方。
她的字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哪怕没有念过书的人都能看出来,不下点苦功夫,还真练不出这手字。
第一次见宋允棠写字的众人,神情中有诧异,更有惊艳。
柱子站在她身旁,念着她写下的字。
“生地、当归、白芍、杜仲炭、黄芩、烊化阿胶各四钱,熟地、川断、山药各五钱,丹皮、升麻各三钱,黄芪一两,茅根四两……”
越念越心惊。
“这是药方?”
这个姐姐来宋家三年,也没见她干过什么正经事,怎么突然就学会治病了?
第10章 我不会给你做妾!
宋允棠没有理会他,将写好的药方连同两钱银子放在宋劲元面前。
“这份药方有滋阴清热,养血安胎的功效,一日三次,先服七日,如果不再有头晕目眩的症状,可暂停药,继续加强营养即可。”
天天稀粥野菜,铁打的身体都能拖垮,更何况还是营养需求大的孕妇。
不过以家里这样的条件,要求过高,也实在强人所难。
她收起剩余的纸张回了自己的屋子。
堂屋中再次安静下来,白日在私塾,跟这个姐姐接触少的柱子和桩子尤为好奇。
“这是看到爹和大哥为了她的婚事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心里觉得愧疚了?”
宋劲生伸长脖子往屋外望了眼,见宋允棠已经进了她自己的屋中,转头朝着两个弟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别乱说话,小心她听见了!”
兄弟两个噘着嘴,“在自己家还不能说话了。”
说完,各自回了房间,收拾好背包双双出门去私塾晨读了。
宋劲元也没耽搁,回屋和刘氏说了一声就拿着药方和银钱小跑着往镇上去了。
昨日去黄家退亲已经耽搁了浇田,今日还得早些回来去田里忙活,否则好不容易结了稻穗的田要干了,今年这几个月都白搭。
……
宋允棠放好纸笔,出门拿了檐下的篮子和小锄头就往外走,等在堂屋门口的宋劲生见了,赶忙跟上去。
“棠儿,我和你一起。”
宋允棠头都没回,“我知道路,你跟爹去浇田吧。”
宋劲生跟着她出了院子,“爹说让我和你一起。”
宋允棠停下脚步,回头道,“真不用。”
家里之前的分工都很明确,父子三个浇田,娘忙活家里的事情,嫂子挖野菜,两个弟弟念书,她负责等吃。
如今年成不好,外头也没小工干,父子三个便将所有精力都放在那九亩田上面。
昨天因为退亲的事情耽搁了一天,大哥一早又去了镇上抓药,靠自家老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宋劲生见宋允棠坚持,也停住了脚步。
“那你小心些,我们就在井水河挑水,你也别跑远了,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喊,我们能听到。”
“好。”
宋允棠说完,转身往山里走去。
山外围靠近村子的地方,昨天下午已经来过,光秃秃的,草都没几根,她没有多停留,径直往前走。
殊不知,有道身影悄悄跟着她进了山,在瞅准她往哪个方向走之后,又转身回了榕树村。
待稍稍深入林子,宋允棠边走边留意四周,期待着能发现点什么带回去,哪怕是普通的野菜也好。
天天喝稀的看不到几粒米的糙米粥,嘴里真是淡的让人受不了。
只是如今已经入夏,六七月份的天,能吃的野菜实在少的可怜,终于在一处山坡上找到了一小丛反枝苋,宋允棠乐得像开了花的石榴,合不拢嘴。
将那小把反枝苋的嫩茎叶采摘到篮子里,宋允棠提起篮子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还真发现了一丛长势良好的艾草。
“运气不错。”
宋允棠笑着小跑上前,将那丛艾草割了,用拧成长绳的丝茅草捆了起来。
只是她这双从未干过农活的手实在娇嫩,掌心被丝茅草割破了几道小口子,刺痛感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要是能有双手套就好了。
吹了吹掌心处的伤口,她从怀中拿出一条帕子缠住了自己的右手掌心,挽着篮子提着艾草正要往前。
突然,侧前方响起了一道极其轻微的咳嗽声,如果不是林子里相对安静,她根本注意不到。
宋允棠一惊,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一棵高大的大树后,露出了一片墨绿色的衣角。
衣服的颜色她并不陌生。
第一次见私塾的徐先生时,他穿的便是一身墨绿长衫。
“徐先生?”宋允棠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
在听见对方的回应时,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还未走近徐青野,便听见另一个方向,响起了脚踩在树叶上,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允棠满脸谨慎的回头望去,一身青绿色缎面衣裳的公子哥领着一群家丁往她的方向走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痞笑,“棠儿,几日不见,越发的好看了。”
宋允棠神色有些冷。
“你来做什么?”
其实都不用问,带这么多人将她一个弱女子堵在山里,绝对不会是干什么好事。
黄和玉一招手,他身后的家丁便将宋允棠包围起来。
“姑娘不同意做我的妾室,可是因为彩礼不够?不够的话,可以跟我说,我还能再加点的。”
要不是因为她是从林员外家出来的,他也犯不着费这么多功夫,直接将人抬回去也就是了。
宋允棠直接拒绝,“我不会给你做妾!”
“不做妾,那就是想做我黄家的少夫人?”黄和玉望着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笑道,“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入我黄府,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宋允棠蹙起眉头,这种脑残,她真是半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
“可能我说的不够明白,我对黄公子无意,妾室也好,少夫人也罢,半点兴趣都无,还望黄公子莫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黄和玉并未生气,只是脸上神情有些阴郁。
“小姑娘家家的,话不要说的太满,感情嘛,都是可以培养的。”
他说完,给周围的家丁使了个眼色,便见周围的一群人朝着宋允棠的方向包抄靠拢。
宋允棠拿着自己的东西缓慢往后退,直到背靠大树,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大树后走出。
徐青野叹了口气,“本是来这里透透气,没想到这么热闹。”
见是徐青野,黄和玉当即规矩起来。
理由无他,徐青野出身虽一般,却是十里八乡唯一的秀才,还是和安阳县县令有交集的人,自家老爹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他就更没有在他面前猖狂的资本了。
黄和玉抬手作揖,“徐先生。”
徐青野不动声色的望了眼四周的家丁,“黄公子这是?”
黄和玉神色恭敬,“处理一些家事,让徐先生见笑了。”
第11章 女子又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
徐青野淡淡的望着他,眼底透着不解。
“家事?”
黄和玉赶忙解释,“宋家之前收了我们的聘礼,答应将宋姑娘嫁给我做妾,今日来,便是想将棠儿接回府中。”
再次听到“棠儿”这个称呼从黄和玉嘴里说出来,宋允棠只觉得恶心至极。
徐青野捂嘴咳了两声,转而又问,“既然是接人,怎么不去宋家,而是来了山里?”
黄和玉往宋允棠的方向望了眼,似笑非笑道,“这不是棠儿不听话嘛,她要是听话,我也犯不着这样。”
宋允棠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
“我爹和大哥昨日明明都已经将黄家的聘礼退回,你们打了人我还没找你们讨药费呢,你倒好,先抢上门来了!”
徐青野听了,望向黄和玉。
“将人抢回去,是你的意思,还是黄老爷的意思?”
黄和玉被问愣住了。
“什么?”
“今日这事,我既然遇上了,便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青野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是你的意思,念在你年纪小,现在离开的话,今日我就当没见过你,但如果是黄老爷的意思,那我回去指定是要跟县令大人去个信的,就看黄老爷是否经得起官府的调查了。”
黄和玉拧着眉,“徐先生,我黄家纳妾你也要掺和吗?”
徐青野身姿笔挺,“男娶女嫁,讲究你情我愿,黄公子今日所为,明显是强人所难,咱们大夏国律法向来严明,强抢民女,轻则杖刑,重则流放,黄公子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如何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