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寄来的东西,大队部先给你签收,能落到手里多少不好说。
全凭大队干部那天心情好不好。
念及此处,巫永飞感叹,“我这张嘴其实经常闯祸,没被打死真的是大队长他们人好。”
“我看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呀,怎么很多时候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尽干些讨人厌的事呢。”
易迟迟对他的脑回路是真的不理解,遂有此一问。
巫永飞叹气,“你当我乐意,但我嘴比脑子快。”
这是说他管不住自己的意思。
众人也没辙了。
易迟迟倒是能帮他改变,但她看了眼巫永飞,终是放弃了心里的想法。
正好邮局到了。
“我去邮局取点东西,你们是等我还是先去车站?”
“一起。”
于是,一行人进了邮局。
易迟迟只以为自己要取东西,搞了半天都有包裹。
不过她的最多。
看着邮局工作人员拿出来的包裹,白琛他们目瞪口呆。
周秋雨磕磕绊绊道,“迟、迟迟,你这是把家搬空了?”
“没有。”
核对完单子的易迟迟头也不抬,和邮局工作人员道完谢后,就准备搬运包裹。
手刚伸出去,一只大手横空出世先她一步抓了包裹往肩膀上一甩。
抬眸一看,扛着包裹的是白琛。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露齿一笑,“我们帮你。”
易迟迟,“……谢谢!”
然后,大的包裹被几个男知青分了。
小包裹易迟迟他们这些女性拿。
从邮局出来后,一行人直奔车站。
但是现在没有车,需要等,具体等到几点不清楚。
祁扬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盘,眉头拧了起来。
“两点了。”
大爷他们三点回去,要是车子现在能到,他们能赶回去和大爷他们汇合。
“希望车子快点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晃眼到了两点半,车子还没来。
就在这时,王楠戳戳易迟迟的手,在她看过来时轻声道,“迟迟,我们去茅厕,你要不要一起?”
“去!”
于是,四人和白琛他们打了声招呼后离开。
从厕所的易迟迟一脸菜色,四处看看发现王楠她们还没出来,遂换到了背风口等她们。
对风口味儿太大,对嗅觉非常的不友好。
背风口有人,是一对青年男女。
男的一身毛料服装,胸口的口袋还插着一支钢笔,女的一身工装,脖子上围着一张红围巾,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只露出一双妩媚多情的柳叶眼。
不是两人在说话,就他们这隔着半尺远的距离,易迟迟还以为他们不认识。
察觉到她的到来,两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眼神同款犀利。
易迟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地朝两人笑了下,随后一脸嫌弃的以手掩鼻,轻声嘀咕,“舟舟你们快点出来呀,好臭呀!”
听见这话,青年男女碰了个眼神后,继续有说有笑起来。
但出口的语言非北方方言,而是南方某市的方言。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的内容不对。
易迟迟听见了诸如晚八点、东面林场交货后行动之类的话。
她若有所思,眼角余光隐晦的打量着男女的一举一动。
第20章 你
怕我?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与此同时,女子还从口袋里摸了一颗鼓鼓囊囊的大白兔递给男青年。
糖包装的不对,太鼓了。
手也不对,正常人的虎口和指腹不会有茧。
就在这时,男同志接过糖转身离开了,女同志在原地站了几秒跟着离开。
路过她身边时,女子脚步缓了下来,气息也出现了变化,多了凛冽。
这是怀疑上她了。
正好这个时候王楠她们从厕所出来,易迟迟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舟舟!”
伴随着她的欢呼声,女子看见她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朝厕所门口跑去。
瞬间,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就是个普通人,看样子是她想多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虽然该有的警惕性不能少,但草木皆兵也要不得。
还是神经崩得太紧了,这样不行,得学会放松才行。
“你……”
听见她喊舟舟的王楠她们看着易迟迟朝自己跑来,刚起了个话头就被她出声打断。
“我有点事需要离开一下。”
神情严肃丢下一句话,她转身就要追着女子离开。
被王楠抓住了手腕,“你干什么去?”
要回去了,哪能乱跑。
“有要事。”
易迟迟脸上染过焦急,“别问,我也不确定,你们可以先回去。”
话音未落,她挣脱开王楠的手快步离开。
再不追上去人就要丢了。
王楠她们看着她跟被鬼追似的匆匆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后道,“她到底干什么去?”
“不知道,但看她的样子确实很着急。”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半晌,周秋雨道,“我们等她吗?”
王楠思忖两秒,一锤定音,“我们先去和白琛他们汇合,问问他们的意见。”
遇事不决,少数服从多数。
风险平坦,谁也不吃亏。
易迟迟可不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她小心谨慎的追在女子后面,跟着她穿过了邮电路,到达了县医院附近的家属区。
然后,易迟迟看着她进了家属区旁边的巷子里。
她快步跟上,发现这条巷子很深。
而巷子的尽头,则是一片繁茂的树林。
女子步伐轻快地走在小巷中。
就在易迟迟琢磨着要不要继续跟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朝她看了过来。
易迟迟,……该死的,真被发现了。
由此可见,这一男一女不是她判断中的人贩子,反倒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是间谍。
“既然来了,我们聊聊。”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女子朝她弯唇一笑,清脆悦耳的声音动人至极。
但那双妩媚的柳叶眼里,却好似淬了冰般森寒冰冷。
易迟迟摸了摸头发,又看了看巷子两旁门户大开有人活动说话的农居,抬脚朝她走去。
女子含笑看着她一步步来到跟前,歪了歪头,“你听得懂我们说的话。”
“啊。”
既然被发现了,易迟迟也没想着隐藏,她直视着女子的眼睛,出口的声音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认识一下,我叫杜明月,你呢?”
入耳的声音让她眼神恍惚了一下,“陈、不对,我叫章引。”
“章引吗?好名字。”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韵律却加深了。
她含笑看着章引的眼睛,一字一句赞美,“和你的人一样美。”
有鲜花在胸口绽放,章引脸上抑制不住的露出灿烂愉悦的笑容。
“谢谢夸奖,你也很美。”
竟然还恭维上了。
易迟迟眼里诧异一闪而逝,唇角上翘,“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如何?”
“去……”
我住的地方到了嘴边被咽了下去,易迟迟看着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挣扎,微抬下巴点了点巷子尽头的树林,“那边如何?”
章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不确定要不要拒绝,易迟迟见此加强暗示,“你怕我?”
“没有。”
开玩笑,她会怕这样一个人。
张章引轻轻笑了笑,“我觉得你该怕我才对。”
易迟迟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跟着笑了笑,“对呀,该怕的是我,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多条朋友多条路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好!”
声音染上了些许的凝滞感。
然后,两人有说有笑的朝着树林而去。
“你来这边多久了?”
“去年过来的。”
“下乡啊。”
“不是,是、是……”
还差点火候,易迟迟眯了眯眼,笑得意味深长,“如果为难就算了,我也不是非知道,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一个人真的太难了,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声音充斥着历经千帆的失落和沧桑,听得女子眼眶一热,胸口涌起一股不知名的酸涩感。
满满当当,胀的恨不得溢出来。
“是啊,太难了。”
她轻声呢喃。
而此时,树林到了。
易迟迟手一动,一根寒光闪烁的绣花针落入了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了章引的头顶的某个穴位。
针入体的瞬间,章引本能朝后一靠,却正好落在易迟迟怀里。
她反手抓住易迟迟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头突然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