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幅图看着灵气十足。
停歇在枝头引颈高歌的翠鸟细节方面处理的特别好,活灵活现仿佛眼前有一只调皮的翠鸟在唱歌。
绘制梅雀图绣样的画师妥妥地大师级。
“画的真好!”
她连声夸赞,邱雨嗯嗯点头表示赞同,“这是古师傅的画。”
这位易迟迟听说过,也是友谊商店之前合作的一位大佬。
擅绣也擅画,却因为年纪大眼睛不好、手也不稳无法再从事绣师的活。
“她老人家退休前留下的?”
“嗯。”
邱雨点了点头,“留了三幅,前两幅我们已经绣好,唯独这幅因为她老人家眼疾犯了,颜色没做细分处理无法掌握好色差不敢开工。”
怕毁了这幅梅雀图,也怕没绣好耽误友谊商店明年的两交会。
易迟迟闻声表示了解,对她的解释却有所疑惑,“颜色处理的挺好呀,哪里就分不出来了。”
她一眼就看出整幅绣样上的色彩差异。
“红梅!”
邱雨也不含糊,指着红梅道,“我们分配到的花线和绒线颜色比较丰富,只一个红就有好多种,但这幅绣样的红梅,我们一群人看过后感觉……”
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无力感般停顿了好一会,她才看向易迟迟一脸纠结道,“我看出来两种红,对颜色比较敏感的小刘看出了四种,剩下的都是一种。”
说到这里,她烦躁抓了抓头发,“就那个抓不准色彩的无力感,你懂吗?”
“懂!”
这个易迟迟可太懂了,她大师姐和柳兰都有这毛病。
柳兰的情况稍微好点,经过锻炼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大师姐是改善都没办法改善,绣样不把颜色给她标清楚,绣的时候她就处理不好颜色。
经常绣废作品,绣的少还能拆,多的拆都没法拆,只材料这一块,就浪费了不少。
除非她自己画绣样,但她画技不算出众,只能在绣样这块上寻找外援。
易迟迟就是她的外援,处理颜色她可擅长了。
再次看了看绣样,易迟迟不死心指着其中一朵红梅道,“姐你看看这朵,有几种红。”
邱雨凑过来盯着她手指的地方认真看了半晌,迟疑道,“正红、粉红?”
“你再好好看看。”
“浅红?”
易迟迟人都快麻了,“你们学绣的时候,老师都不教如何处理颜色变化的方法的?”
“这个还能教?”
邱雨比她还震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幅老师藏拙不尽兴教的样子。
易迟迟,“……”
很好,这是真没学过。
她要从头教起吗?
看看梅雀图,又看看邱雨,她迟疑两秒还是决定教一下。
“……这一朵梅花的颜色是由浅到深……”
她指着梅花详细解说了梅花颜色的变化,以及光影对颜色的影响,再到如何从中找规律去观察确定颜色变化之类的,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等说完,她将充满期望的目光落在邱雨脸上,却发现这位两眼放空一脸空白,很明显的有听没有懂。
她咽了咽口水准备说话,没听见声的邱雨却转头看了过来,“你说完了?”
“……完了!”
“要不你再讲一遍,我没听懂,也没看出来你说的那些色彩变化。”
温婉的脸上写满了无辜,一双不算年轻的眸子更是写满了期盼。
易迟迟,“!!!”
易迟迟咬了咬牙,决定再教一次,这次若是学不会,那她只能亲自上场了。
然后,她掰开了揉碎了教,为了更具直观性还拿起绣样通过视觉变化来观察确定梅雀
图的颜色差异。
结果白费功夫,邱雨还是学不会。
深深吸了口气,她放下绣样搓了搓脸,“别学了,你还是没事的时候多观察观察实物,通过实物的变化来锻炼眼力吧。”
这是个很诚恳的建议,也是一个对绣师眼力和颜色判断有帮助的方法,邱雨分得清好赖,也没有那种我年纪都这么大了,还需要一个小姑娘来教我如何如何的不满情绪,反倒对她的提议表示感激。
“谢谢!今天过后我一定按照你说的去好好锻炼观察。”
说着,她一脸好奇问,“你对颜色的敏感是这样练出来的?”
“不,我对颜色敏感是先天的,后天的锻炼也没落下过。”
好比树叶,萌芽、发芽、长叶子、叶子长成再到落叶,叶片会根据天气和四季的变化出现明显的颜色差异。
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可你要让人说出每个季节或者雨天晴天叶片颜色的具体变化,大部分人都说不出来。
撑死了也就是新绿、浅绿深绿等。
第342章 一图多绣
邱雨眼睛亮了,“我练的话能比现在强吗?”
易迟迟,“……”
这她上哪知道去。
有人有进步,好比柳兰。
也有她大师姐那种怎么练都练不出来的主。
邱雨属于哪种,她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先练吧,万一有天赋说不定就练出来了。”
没得到肯定的邱雨有些失望,很快又振奋起来,“你说的对,练了还有希望,不练一点希望都没有。”
友谊商店这份工作她干得挺好,收入不算低,活不算累,除了对眼睛和颈肩不友好,别的不好几乎没有。
食堂伙食也不差,除此以外福利这块也好。
因此,为了工资和福利,她也得努力一把。
念及此处,她跟打了鸡血似的目光灼灼跟易迟迟道,“我们赶紧把这份梅雀图解决吧。”
确实该解决了。
教不出来只能亲自上的易迟迟问她,“你带线了吗?”
邱雨的视线落在带来的绣品上,易迟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是一幅绣了一半的玉堂春色,构图清晰饱满,绣出来的半幅用了垫高绣法,花、果等浮凸又极富立体感和质感。
不难想象绣完,会有多精美。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幅玉堂春色上除了连着一根线的针,啥都没有。
“你别告诉我这根没绣完的就是你带的线。”
指着针线,她不敢置信出声。
邱雨讪笑,“我想着标个颜色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没带线。”
易迟迟,“……”
标颜色确实要不了多长时间,但有个前提,她得先看见线的颜色,才好做标记。
不然标错了,绣的时候按照标好的颜色绣,精品会成普通作品。
普通作品又会成为绣品,那损失可就大了。
“我要看你们的花线和绒线具体颜色分类。”
“那你得跟我走一趟,我没线过来。”
“走。”
易迟迟将桌子收拾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卷起梅雀图后,和邱雨离开了她的工作室。
邱雨他们的工作地点距离宿舍挺近,场地很宽松,大门窗户都开着,地面浇灌了水泥。
门口摆着打磨光滑上了清漆的原木架子,上面挂满了各种品质的绣线。
丝线、棉线等品类都有。
绣布在旁边架子上,尺寸不一,面料不一,丝绢棉缎等都有。
绣师都坐在绣架前勤勤恳恳工作,有单人绣,也有双人合绣的。
易迟迟来了兴趣,挨个过去看他们的绣品,发现除了粤绣和钉金绣,还有几种她不知道的绣法。
一问才知道,那几种她不认识的绣法分别是绒绣,线绣,以及黎绣。
其中线绣师傅是个男同志,长相不算出众,个子也不高,肤色较深,一双手却十指纤长柔软,飞针走线间自带韵味。
他绣的是双层并蒂莲,采用的绣布是近乎透明的蚕丝绢,构图饱满色泽明艳层次清晰的并蒂莲,在蚕丝绢的薄透特性下显现出重叠相影。
带给人强烈的远近虚实视觉效果,通过不同的角度能看出不同的效果。
这手艺绝。
果然民间处处是高手,各行都有各行的高手。
见她一脸赞赏,邱雨笑问,“我们钱师傅的手艺如何?”
“棒!”
易迟迟的回答是比了个大拇指,“高手!”
被夸的钱师傅抿了抿唇,有些羞涩道,“我知道你,小易师傅你的双面绣也是一绝。”
提起自己热爱的话题,他眼眸亮晶晶和易迟迟讨论起双面绣和双层线绣的区别来。
不过没谈成功,因为他刚起了个话头,易迟迟还没来得及接话邱雨就忙不迭道,“你们俩先别俩技术的事,先把梅雀图的事解决掉再说。”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看了过来。
邱雨几个徒弟更是接话道,“师傅,小易师傅能处理好古师傅那副图的颜色?”
“能的。”
邱雨看向易迟迟,用眼神示意,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