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买了一样又一样,秦久手心开始冒汗。
等她结好账提着东西往烟酒柜台过去时,小孩绷不住了,“姑,你还有钱呀?”
“有。”
知道他担心什么,易迟迟轻声道,“别操心,姑带够了钱和票出来。”
回来的时候找宁建东他们换了一百块的全国票,想要用完是需要点购买力的。
“买完了还能买肉吗?”
秦久忧心忡忡,衣服这些对他来说不重要,反正他有衣服穿,只要不光屁股出门,新旧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易迟迟的回答是让他放宽心,“只要肉摊还有肉卖,我们就能买。”
秦久不报希望,哪怕他没来过公社,也知道这边的肉有多难买。
结果到了肉摊才发现,没肉了,连杂骨都被人卖光了,就剩一点猪肝和一副大肠。
大肠没处理,摊在筐子里的样子是真的辣眼睛。
易迟迟不嫌弃,直接把大肠和猪肝包圆了。
但没买到肉始终是一种遗憾,主要秋收是体力活,不为闻母和秦久着想,也得想想姨姥爷他们。
没点油水真心扛不住。
看肉铺的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长了张大圆脸,不笑也像笑,挺有亲和力。
说话中气十足,是穆姨说的那个人没错。
见易迟迟买好东西不走,她纳闷道,“老姑娘,你这是有事?”
易迟迟没急着回答,而是凑到她身边压着声音先自爆身份,随后说了自己的来意。
妇女愣了下,上下打量着她,“你真的是穆医生的侄女?”
“再真不过,不信我可以陪您去医院让我婶儿做个证。”
这话一出,妇女脸上露出个笑模样,“既然你是穆医生的侄女,那我少不得要给你开点方便之门,不过姑娘,你懂得。”
她搓了搓手指。
易迟迟上道的掏了一块钱给她,“谢谢婶儿,就劳您费心了。”
“好说好说。”
她笑着将钱揣进兜里,解释道,“大侄女,我也不骗你,这钱落不到我口袋,这个时间点去肉联厂想要肉只能让我家汉子找人换,这钱我得给人家。”
“婶儿您放心,我懂。”
说着,她又掏了五毛钱递过去,“这个给您。”
“不用。”
妇女推开她的手,“你自己收着,我跟穆医生关系不差,收你钱不像样。”
不等她回话,“你去路口的电线杆等我,我等下来找你。”
易迟迟,“……”
易迟迟无奈收回钱应了声好,随后在她的注视下领着秦久离开了肉铺朝路口而去。
路上秦久满脑袋的问号,“姑姑,你为什么要给那位奶奶钱?”
“因为奶奶答应帮姑姑的忙走关系的费用。”
秦久是个聪明的孩子,秒懂她的意思。
“那我们这次能买多少肉回去?”
“不知道。”
肉联厂的肉其实挺紧张,但作为内部人员多的没有,四五斤想来没问题。
至于会不会一次性给她,得看穆姨的关系硬不硬。
事实证明,穆妲的关系非常硬。
妇女的汉子在肉联厂上班,专职杀猪匠,也是肉联厂数一数二的大师傅。
按说一个杀猪的和一个医生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产生交情,然而现实却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两个生活在两条平行线上的人在某个瞬间产生交集,从而有了交情。
妇女的汉子就是这种情况,他阑尾穿孔手术是穆妲做的,术后的休养也是按照穆妲的指示一步步来的。
养得挺好。
还给妇女也就是娄红艳治好了难搞的妇科病。
夫妻俩对穆妲是感激的不像话,好了后特意带着礼物去感谢,被拒绝了,但总想着感谢,一来二去的穆妲就有了买肉的渠道。
从而让易迟迟也有了走后门的机会。
众所周知,走后门是一种不好也不道德的行为,但作为既得利益者,易迟迟巴不得这样的后门多来点。
所以,在娄红艳领着她和秦久到了肉联厂找上自家汉子连勇夫妻俩问她要多少肉时,易迟迟的回答是——
“可以的话,自然是越多越好。”
连勇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要肥肉还是?”
“都可以,不挑。”
“等着,我去问问。”
这也是个爽利汉子,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隔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他拎着个篮子回来了。
里面是两斤五花肉,四斤臀尖肉,两根肋排,以及一个前蹄。
“只能匀出这么多。”
“够了够了。”
易迟迟喜出望外,她穆姨的关系真是杠杠滴,来的时候她以为顶天也就三四斤的肉样子,结果连勇夫妻俩给力,竟然给她凑了这么多。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结账,告辞。
临离开前,易迟迟塞了分装好的糖给夫妻俩以示感谢,换来他们一句下次再来。
秦久问她,“姑,你下次还来吗?”
第366章 大腿骨折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秦久,“……”
这答案说了和没说没啥区别。
“提不提得动?要不分点给姑姑?”
东西买的有点多,姑侄俩身上挂着手里拎着东西。
秦久因为人小力量不足,易迟迟分给他的是糖果、点心等副食品,以及他自己的文具纸笔之类的。
她感觉不重,对秦久来说却不一定,是以有此一问。
“不用,我拎得动。”
“去马车店还有一段路,你确定自己能坚持?”
“我能!”
感觉被小瞧的秦久掷地有声回了她一句后,就甩着腿咻咻往前窜,还嫌易迟迟太慢,回头催促她快点。
易迟迟,“……”
她默默加快脚步追了上来,“小男子汉加油,要是坚持不住记得和姑姑说,我们不干逞强的事。”
“好的姑姑。”
秦久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想着坚持不住是不可能坚持不住的。
姑姑还是太单纯了,对小孩子旺盛的精力和体力没做过具体了解。
“姑姑,其实你可以再快点,我能跟上。”
易迟迟的回答是没必要,“我们又不赶时间,溜达过去挺好。”
秦久没辙了,只能和她一起按照正常的步伐溜达到了马车店。
马车店位于进入公社主干道的入口处,国营单位,建筑很简单,一间木楞子房和门口的两排棚子就是全部。
棚子内部又被木头隔开成一个个牲口栏,专门供各大生产队的人来公社暂放拉扯的牛马、驴子骡子等牲口。
收费不高,前提是单纯寄存,若是需要帮忙喂牲口水和草料,得加钱。
除此以外,自行车、拖拉机之类的也可以存放。
易迟迟的自行车就寄存在这里,两分钱。
找大爷领了自行车后,她将秦久身上的东西取下来放在车架两旁的筐子里,又把布料、肉之类的放好绑好,随后长腿一跨脚撑着地朝秦久道,“你坐前面还是后面?”
“后面。”
秦久毫不犹豫,他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坐前面影响姑姑骑车。
所以,他直接上了后座。
易迟迟扭头看他,“有筐子你这样坐着舒服?”
“那也比坐前面强 ,一根杠杠坐得屁股疼。”
坐后面都嫌屁股疼,为此不惜让药子叔坐她骑车的易迟迟,一听这话立刻感同身受道,“那你坐好,我走了啊。”
“走,我坐稳了。”
秦久自觉伸手抓住她的衣服下摆,易迟迟见此脚一蹬,自行车窜了出去。
一路上她腿瞪得飞快,车子风驰电掣般超前冲,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人神清气爽,道路两旁大片大片的农作物,更是看得人心旷神怡。
还有丰收的喜悦。
一路前行,快到达红旗大队时,易迟迟眼尖发现前边不远处的田边沟里有个翻到在地的小木桶,桶旁还有两条垂死挣扎灰尘草屑裹满的鱼。
她蹙着眉头放慢速度,对这个场景有了不好的猜想,不会是谁掉沟里了吧?
正狐疑着,哎哟哎哟的痛呼声传来。
秦久耳尖抖动一下,四处看看没发现人,很是惊奇道,“姑姑,我听见人叫了。”
但是没看见人,他们不会是遇到不好的东西了吧?!
“我也听见了。”
话音未落,一苍老声音突然从沟里传来,“大姑娘,能帮老头子一个忙吗?”
说话间,一只手伸出来晃了晃。
易迟迟,“……来了。”
她脚下用力来到跟前,随后脚撑着地面探头往沟里看,好家伙,一大爷正躺在沟里,脸上有干掉的血迹。
还粘着草屑,形象挺狼狈。
“大爷您这是怎么回事呀?”
“别提了,眼前一黑人就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