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迟迟擦着头发来到炕头,将褥子这些掀开后铺了条吸水的棉布躺了下去,炕头温度高,没有吹风机的年代拿来烘头发再合适不过。
“你想要衬衫?”
“不想。”
主打一个实诚的闻时摇头,“做了我也没时间穿。”
在家穿不上,温度太低。
总不能穿着衬衫招摇过市,这是二傻子才会有的行为。
再者他也没那么抗冻。
回部队后天天军装,更没时间穿。
所以,做了也是浪费。
“你和妈穿新衣就行。”
说到这里,他想起秦久,“你给小久做过衣服没有?”
“做过。”
闻时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布料多,可以给他多做几身,别的孩子有的我们小久也有。”
不能亏待了。
易迟迟眼神软了一下,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真诚情绪稳定的同时,还爱屋及乌。
“之前给你做的衣服是不是就没怎么穿过?”
闻时嗯了声,脱鞋上了炕盘腿坐在她旁边,拿了梳子替她梳理头发。
“等你下次探亲的时候,我穿着去接你。”
“就怕你
没空。”
这倒是实话,还有可能人外出不在驻地,连媳妇要来都不知道。
念及此处,他只能安抚道,“总有机会穿的。”
等有机会的时候,衣服已经过时了。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再做。
头发一时半会干不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聊着聊着,闻时说起一件事,“老齐要走了。”
易迟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要走是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惊了,“老齐为啥要走?”
“身体出了问题。”
“之前的事造成的?”
闻时嗯了声,易迟迟就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部队对体能和身体有要求,老齐既然到了要走的程度,想必伤得比闻时重。
“回去后安不安排工作?”
“有,转到他们当地的机械厂。”
至于什么职位,他不清楚。
“你舍不得?”
“也还好。”
闻时也不骗他,直言不讳道,“部队分别是常态,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次是老齐,下次说不定就是老林,我也有可能。”
伤感肯定有,但又不是没联系了。
只要常联系,兄弟情战友情就会一直在。
“老贺还在呢。”
不提老贺还好,一提老贺闻时就满肚子怨念,“老贺这家伙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他干啥了?”
这俩铁杆兄弟,生死之交,可以舍命的那种。
现在闻时却骂他不要脸,老贺到底干啥了在他这里落得这样一个评价。
易迟迟对此充满了好奇。
“他天天和我炫耀他媳妇。”
这话易迟迟不敢接,也终于搞清楚闻时的怨念来自哪里。
明明他结婚比贺云松早,结果贺云松后来居上。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贺云松媳妇在身边。
不像她,窝在老家。
她怕自己开口,闻时又和她提随军的事。
然而不开口闻时也还是提了。
他放下梳子捧了易迟迟的脸,跟个小媳妇似的道,“媳妇,你到底啥时候去陪我呀?”
易迟迟干笑,“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达成共识了。”
这话一出,闻时就知道他装可怜的把戏落空。
他叹了口气,“我感觉环境一时半会变不好。”
“我和你的感觉相反。”
按照历史走向,今年年底就会出现轻微的转变风向。
随之而来的会是最后的疯狂。
也是黎明前的黑暗。
她握了闻时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再坚持坚持,多关注一下时政,从中抽丝剥茧提取信息,你会找到你想要的。”
第423章 至暗时刻
闻时眸色微沉,他一直觉得自家媳妇儿挺神奇的。
你说她懂政治,和她聊起相关话题她其实一知半解。
你要说她不懂,她能通过报纸、广播等抽丝剥茧剥出有用的信息。
从而做出正确的预判。
这能力就挺迷。
不过无所谓,这是他媳妇儿。
自己选的人,跪着也得和她携手一生。
“好,我会坚持下去。”
此时的易迟迟在海岛上,看见相关信息的报纸,她楞了好一会,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于是,劳累了一天下班回家的闻时,在吃饱喝足洗漱好躺在床上后,等来的不是媳妇的温香软玉,而是一份报纸。
“看看。”
闻时,“……”
他沉默着接过报纸瞅了眼,叹了口气,“已经看过了。”
感觉还挺敏锐。
她满意颔首,“知道怎么做吗?”
“谨言慎行。”
“你心里有数就行。”
见他头脑清楚,思路明确,易迟迟心里的大石哐当一声落了地。
闻时笑着抱了她,“我这边你不需要担心,我担心的是姨姥爷他们。”
易迟迟和他恰恰相反,“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姨姥爷他们。”
靠山屯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再者姨姥爷他们也安分。
“真来了也不怕,好歹保安公社会提前通知。”
闻时还是不放心,思忖片刻后道,“我到时候和老四他们通个气。”
“让他们帮忙盯着点。”
“行的。”
老四等人是闻时的生死兄弟,一个战场上活着下来的人。
有全须全尾退到地方的,也有伤残后退下来的。
但不管是哪种,现今的发展都不错。
有他们帮忙盯着,确实要保险不少。
“该睡觉了,我明天要去趟羊城。”
“宁叔找你了?’
“嗯。”
来之前她把双面绣和柳兰的两幅绣品一起交了,宁建东马不停蹄又给她布置了任务。
不过这次不是她自由发挥 ,而是绣人物肖像。
一对金发碧眼的夫妻和他们的两个孩子。
春季广交会上接的单,最晚75年10月前交货。
因为不是上赶着的买卖,宁建东的报价挺高,足足五千块。
当然,客户用外汇结算,易迟迟拿本国货币。
柳兰的两幅乱针绣倒是指定了绣样,这次要的是带着东南信仰特色的花篮和果篮。
预定绣品的客户是归国华人,宁建东为了创汇没有拒绝的道理。
若不是客户指定要乱针绣,这活他其实想教给易迟迟来做。
然而易迟迟擅长的是苏绣,乱针绣只能说会,谈不上精通。
所以,这活给柳兰做挺好。
本来都谈好了,只待离开的时候去友谊商店拿蚕丝绢和丝线就行,却不想白天宁建东火急火燎打了个电话过来,让她明天务必去一趟友谊商店,有急事找她。
易迟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跟闻时讨论宁叔为啥找她。
这闻时上哪知道去,讨论来讨论去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后,他只能温声安抚,“甭管啥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倒也是。
“睡觉,睡醒去友谊商店,我尽量赶最后一班轮渡回来。”
言下之意:赶不上就不回来了。
闻时对此接受良好,还叮嘱她太赶就睡宿舍好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个事,“你那个宿舍还在吗?”
“在!”
自她去年走后那间宿舍就一直空着。
“但我把东西都寄回来了。”
闻时把这事给忘了,易迟迟说了才想起,不过不打紧,“你可以蹭唐师傅她们的床铺睡一晚。”
“就不兴我去住个招待所?”
“还是友谊商店的宿舍安全。”
这是不放心她离开友谊商店的意思。
易迟迟听话,“行,我明天回不来就蹭床去。”
“可以。”
闻时满意了,抱着她熄了灯。
一夜好眠,精神饱满的易迟迟在吃好早饭后,跨上背包出了门。
路上遇到了夜班回来脸上写满疲倦的季简,看见她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笑道,“小易你干啥去?”
“去趟羊城。”
季简眼睛刷的一下亮了,也不急着回家了,抓了她道,“友谊商店?”
“嗯。”
“能不能帮我带个口红回来?”
这玩意市里百货大楼经常缺货,她去了几次都没买到,正犯愁时机会来了。
可不能错过。
“嫂子你买口红干啥?那玩意多贵啊。”
易迟迟还没来得及回话,一路过的嫂子停下脚步满脸好奇接话。
季简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表妹要结婚了,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口红,我老家小地方没有,她电报拍到我这里了,我妈他们也劝我给她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