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经过对苏迩的家庭背景调查之后,书香世家,门第也不算差,只是职业方面的争议多了些。
所以蒋卓立今天才特意来与她商谈这一场,他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中,会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只是不曾想,从苏迩口中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答复。
连蒋卓立都一时不知是该觉得高兴还是觉得遗憾。
雨已经开始往下落了,苏迩没有要再逗留的意思,“蒋先生,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话落,她推开车门,快步小跑回了自己车上。
不知是因为那天变幻莫测的天气,还是因为淋了雨,苏迩病了一场。
断断续续的咳嗽,持续了有一个月,一直没好。
拍完手头上的戏之后,她不得不慢下脚步,给自己放了个小假。
那也是她和蒋斯衍分开前,最后一段温馨甜蜜的日子。
那段缠绵的时光,让蒋斯衍之前生出的不安躁动逐渐淡去,美好到“长久”这两个字显得那么的触手可及。
苏迩真正和蒋斯衍说分手的那天是在他的生日结束后不久。
林书芹给她挑了个新本子,依旧是与郭导一块合作的,拍摄周期很长。
蒋斯衍也告诉她,因为工作需要,他得出国一段时间。
两个人的出发周期正好碰到了同一天,只不过机场与时间都有所不同。
临出发前一天早上,苏迩对林书芹说,“芹姐,蓝色的箱子是去剧组要用的,另外两个箱子就帮我搬回自己家吧。”
那是她在这间屋子里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天晚上,蒋斯衍带她回东风巷的老宅里吃饭。
落日时分,金色的余晖洒落在树梢,那棵柿子树上,已经结满了橙黄的果子。
苏迩这才发现,她好像从没有在这个时节来过这里。
蒋斯衍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苏迩却突然拉住了他。
“怎么了?”蒋斯衍侧首问。
“你还欠我个生日礼物,记得吗?”苏迩仰头去看他。
蒋斯衍刮了下她的鼻子,“想到要什么了?”
“嗯。”苏迩指了指他身后的柿子树,“你去给我摘个柿子吧,一直没吃上。”
她第一次来这里,是夏天,他说,等到秋天,柿子熟了,他会给她摘下最甜最大的那个。
只是很可惜,后来他们每一次吵架,好像都是在柿子成熟的季节,那个诺言也就一直未曾实践过。
蒋斯衍拧起了眉头,“就想要这个?”
苏迩鼓起了腮帮子,“你摘不摘,答应过我的。”
“摘,吃完饭,好吗。”蒋斯衍捏了捏她的脸,“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早一点,晚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她点点头,与他一起进了屋,崔姨还是一如初见时,热络地招呼她。
他们吃完饭出门,崔姨拉着她的手不舍地叮嘱她,“以后要常来,想吃什么就提前和崔姨说。”
苏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崔姨,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来这了。
苏迩到底是不忍让崔姨伤心,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蒋斯衍搂着她,一起走到那棵柿子树下。
苏迩帮他拿住外套,看着他解开手腕的扣子,不免有些担忧,“这看着有点高,不然算了吧。”
蒋斯衍揉了揉她的发顶,示意她安心,“我从小爬到大的,不会有事。”
蒋斯衍一手攀上树干,稍稍用力,稳稳地爬上了粗壮的枝干。
苏迩的目光一刻不离地注视着他:“你小心一点。”
蒋斯衍反倒是很从容的,仔仔细细为她挑选了一个颜色最鲜亮的柿子后,这才扶着树干跳了下来。
蒋斯衍送过她很多礼物,其中不乏闪耀的珠宝,名贵的裙子,可那些似乎都不及眼前这个橙黄的柿子来的珍贵。
“高兴吗?”他摊开手掌问。
苏迩接过那个熟的刚好的柿子,果皮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苏迩笑着点了点头,踮脚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我很开心,蒋斯衍。”
他们没有立刻坐车回去,而是牵着手,一起在周围散了圈步。
他们一起走过他幼时玩耍过的街道,他会指着某一处角落告诉她,他曾在那里摔过一跤,腿上的那个疤就是这么来的。
路上,还遇到了一对老夫妻,他们问他,是不是带女朋友散步。
蒋斯衍点头说是,苏迩也跟着他一起打招呼,叫伯父伯母好。
他们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苏迩对这场感情的最后一点眷恋在心底淡去。
她想,足够了,走过这一程,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回程的车上,苏迩靠在他的肩头,已经不再祈求这场路程能再慢一些,只是闭着眼静默地等待。
等待车子的停下,等待离别的到来。
蒋斯衍拍了拍她,“迩迩,到家了。”
苏迩睁开眼,愣了几秒,点头说:“哦,好。”
他们一块下了车,要往电梯走的时候,苏迩却停住了脚步,拉住他的手,唤他:“蒋斯衍。”
“嗯?”
她说:“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她的商务车就在不远处停着,蒋斯衍扫了一眼,
皱眉问:“这么晚还有事?”
苏迩摇了摇头说不是。
蒋斯衍凝视着她的脸,也觉察到不对。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迩已经挣开了他的手,迎上他的目光,说:“蒋斯衍,我们结束吧,到此为止。”
第145章
蒋斯衍紧盯着苏迩的脸,确认了她不是在开玩笑。
可理由呢?原因呢?
明明刚刚他们还很开心不是吗,他给她摘了柿子,牵着手走了很久的路。
苏迩手上握着的鲜亮的橙色,让他明确地意识到前一秒的温情缠绵并非是错觉,但这一瞬她冷然的目光也同样是现实。
蒋斯衍冷静下来,问她:“为什么?”
这真是个好问题。
苏迩温柔地笑了笑,“你不知道吗?蒋斯衍,你那么聪明。”
如果要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她想他一定知道。
如果问为什么是现在,这个问题苏迩自己也想了很久。
直到她在书上看到一句话,它说:「人和人之间没有突然,他想好了才会来,他想清楚了就会走。没有谁会“为你好”而离开你,他们走或留都是为了他们自己。」
而她的及时止损,选择在这一刻离开,也是为了自己。
苏迩觉得他们的对话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她转身准备离开。
蒋斯衍却在她抬脚的一瞬,从背后拥住她,语气中似乎带着万般无奈,“迩迩,别跟我赌气。”
赌气吗?他以为她是在为了什么赌气呢?
为了他不愿意娶她?
苏迩不再纠结这些了,她拉下蒋斯衍环在她腰间的手腕,目光清冷而又坚定,“蒋斯衍,我不是从前那个出不了戏的小姑娘了。”
她曾经总是很容易陷入一个角色的情绪演绎中而久久不能出戏,但如今这场最难的戏,与她自己相干的戏,她走得要干脆洒脱许多。
并不是不是因为觉得不得自己所求所以才放弃,而是因为她性格的底色本就是坚韧的。
她不会为了一段感情而一直执迷不悟下去。
蒋斯衍没有再拉住她,只是用沉缓的语调试图说服她,“迩迩,我们好好谈谈。”
苏迩惊讶自己竟然能从中听出一丝祈求的卑微意味,放在之前,她也许会心软回头,但现在不会了。
苏迩的胸腔起伏,语气冷然,“不用了,蒋斯衍,我们好聚好散吧。”
地下室里,只剩下一阵步履匆匆的脚步声在回荡。
直到车辆驶离,蒋斯衍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心脏泛起细密的,如针锥般的疼痛感。
蒋斯衍回到家里,拉开衣柜的门,再没有她那些色彩绚丽的衣物参杂在其中,只剩下一件又一件笔挺的西装,黑色的,沉闷的,没有一丝的生机。
直到此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之前他总认为是庸人自扰的担忧成了现实,她离开他了。
那么坚决的态度,是为了离开他。
……
那晚过后,蒋斯衍不是没联系过她,找过她。
蒋斯衍本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为某一个人的离去而觉得惋惜。
可直到苏迩的出现,他发现他会怀念她的气息,会想念夜晚入睡时怀抱里的温软躯体,会想念她吻他时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眼神……
与她相关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眷恋,令人难以忘怀。
他不信她对他的爱是假的,甚至开始怀疑她的离开是不得已的选择。
所以,他让人去调查。
不出意外的,蒋斯衍查出了蒋卓立私下单独找过她的事。
当时他还在国外,电话打给蒋卓立的时候,国内正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