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了眼那张隐在黑暗中的挺拔侧颜,她对他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感受到她的注视,蒋斯衍借着余光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如临大敌,大概可以这么形容。
蒋斯衍有些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
纠结再三,苏迩深深吐出一口气,皱着眉头发问:“您不会喝酒了吧?”
那张清丽的脸蛋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天真总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几句。
蒋斯衍单手扶着方向盘,一脸的无所谓,“我要喝了你打算怎么着?”
苏迩被他气得一时失语,静默几秒后,语气肃然的来了一句:“交通事故报警热线是122。”
蒋斯衍笑了,“要给我科普交通法?”
还没到下一个红绿灯,车轮却被迫停止了转动,不知是前面哪段路又堵了。
苏迩没想跟他开玩笑,低头作势要去解安全带,“您停车吧,后面的路我来开。”
语气显然不悦。
蒋斯衍忙拉住她的手腕,语气熟稔地跟她解释:“逗你玩儿呢,这不是还没碰上酒就来找你了,身上这味儿是前面在包厢里熏的。”
他将前因后果解释的清清楚楚,只是吃过一次亏,苏迩不敢再轻信他,满脸都是质疑。
蒋斯衍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往前凑了凑,说:“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信你闻闻。”
含笑的眼眸自带着柔情,贴近的那一刹那引得她的呼吸有些乱了套。
苏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撇撇嘴,手腕轻巧地翻转了一下从他的掌心中挣脱出,“蒋先生问心无愧就好。”
她将头扭向一边,不愿再理他。
蒋斯衍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嗤然,却状若无知的非要刨根问底:“怎么?我就那么不像好人?”
苏迩在心里疯狂呐喊着,哪儿像!她反正从前可再没见过比他更涎皮赖脸的人!
她当然没把心里话说出口,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一脸真挚地恭维道:“没有,您看着……一身正气。”
说罢,那脑袋转得倒是快,又只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蒋斯衍不由失笑,心想这好歹也是专业的,怎么把溜须拍马演成这样。
就差没把“没错,我就是骗你的,你能拿我怎么样吧”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可稀奇的是,这句全是虚情假意的吹捧却让人生不出半点厌烦来。
相反,他还挺受用。
路上没堵多久,这一路上,两人虽聊的不多,但即便是与他搭话,苏迩也硬是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这与她自幼接受的教导不符,可方才被捉弄引起的燥热还未消退,苏迩忿忿地想,跟这人儿,谈什么仁义礼智信。
车子穿过一片勃列日涅夫楼,落在身后,再多的庄重肃穆此刻也成为了夜幕下的几抹虚影。
畅通无阻地过了门口几道哨岗,最后停在一处并不起眼的
宅院门口,相较于那晚的雕栏玉砌,这门头称得上平凡朴素。
苏迩看了一眼,迷信地想,她最近是不是跟四合院犯冲。
其实从车子往这块开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她也在北城读了四年学,这是块怎样寸土寸金的地界她还是听过几嘴的。
这儿有什么吃的她不清楚,但苏迩知道,就她手头那点存款必然是负担不起的。
车外的侍应替她拉开车门,脸上挂着一个经过培训的标准笑容,苏迩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忍不住盘算,这里能刷信用卡吗?她信用卡额度是多少来着?他这嘴怎么这么金贵?
早知道刚刚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什么,她就该报片场外面的夜市小摊的。
蒋斯衍把车钥匙丢给了侍应,往前走的时候却没听见身后有跟上来的脚步声。
一扭头,苏迩的视线与他对上,匆匆忙忙地掩下那满脸的苦大仇深,朝他敷衍的笑了一下,快步走到他身边。
几秒过后,他们仍旧站在原地。
苏迩难免有些坐立难安,不至于等了她这几步就生气了吧,她轻声问:“不……进去吗?”
蒋斯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意有所指地说:“这不是怕走快了,你跟不上,一会儿丢了。”
“又不是小孩子,丢什么?”苏迩下意识反驳,心道这人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
蒋斯衍面上的笑意更盛,目光停留在她光洁的脖颈上,“哦?是嘛,看了一路的风景,脖子不酸?”
苏迩要是还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意思,那这一年娱乐圈还真是白待了。
这是变着法儿的在说她闹小孩子脾气呢。
蒋斯衍微微俯身,像是在与她说什么不可见人的悄悄话,“这里的按摩师傅不错,一会儿让他给你按按?”
她嫣然一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挑衅似的迎上他的目光:“劳蒋先生费心,我年纪轻,不碍事的。”
瞧瞧,这张嘴真是半点亏都不愿吃的。
第14章
“斯衍,今晚怎么有空来?”门内有人出来迎他,生得一张慈祥和蔼的面容,打破了他们之间称得上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苏迩适时的收敛了先前张扬的眼眸,安安静静的待在了蒋斯衍身后。
“张伯,怎么还没回去休息?”蒋斯衍的态度算不上多么热络,这话更像是顺嘴一提的场面话。
张绪川早习惯了他这闲散的性子,也不在意,笑着答:“回去也是一个人,在这还热闹些。你呢?吃过饭没有?”
蒋斯衍拿下巴点了一下身侧,“这不是小姑娘请客,我寻思找个清净地儿。”
张绪川闻言一惊,心想哪位面子那么大,请他吃饭还得他来找地方。
苏迩在一旁站着,觉得自己就像是小时候跟在父母身后去拜年的小丫头,蒋斯衍示意她:“喊张伯就好。”
苏迩自从进入娱乐圈,素来奉行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处事规则,不论对方是谁,总之笑一笑不吃亏。
她莞尔一笑,“张伯好。”
蒋斯衍亲自带来的人,张绪川就算心里有再多诧异,面上也是不露分毫,他忙应了一声诶,亲近地问:“姑娘,爱吃什么?我给你们安排。”
苏迩仍旧是那句:“我都可以的。”
蒋斯衍冷不丁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南城人,跟您也算老乡,张伯您看着安排。”
苏迩一怔,不过是那晚饭桌上的随口一提,他还记得?
“好好好,怪不得来这儿呢,别的不说,几个小炒我这做的还算正宗。”张绪川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招呼他们往院子里面走。
蒋斯衍却在迈开步子前忽然侧首来看她,低哑的嗓音顺着春风入耳,叫人猝不及防地乱了心神,他说:“牵着你走?”
宽大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明知是蓄意的撩拨,但还是难免被搅了个心烦意乱。
喉间沙哑,她有些慌乱地避开了视线:“不用,我自己能走。”
意料之中的反应,蒋斯衍无所谓地笑了笑,“那跟紧了。”
苏迩这回不敢再发什么愣,紧紧跟着他,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如同在夜间悠然奏响的《小夜曲》,她一步步的,陷落入这个夜晚最浪漫的曲调中。
吃饭的屋子是个小雅间,张伯替他们布置好,趁着上菜的功夫跟苏迩又用南城话交谈了几句。
“那你们好好吃,我不打扰你们了。”菜上齐,张绪川便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苏迩有些庆幸,所幸方才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替她遮掩住了肚子发出的咕噜声,好让她不用再经受一回调笑。
热气腾腾的饭菜勾引着人的味蕾,口腔不自觉地生出津液。
虽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毕竟主角不是她,她不好贸然动筷。
苏迩坐得腰杆笔挺,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今天拍戏的时候导演为了追求真实感,没让她上妆,只简单地描了个眉,如今被暖黄的灯光照着,连面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像极了学校里那个成绩永远名列前茅的好学生。
颇有一种他要是不开口,她就能忍着饿在这坐上一晚上的势头。
前面还牙尖嘴利的,现在倒又和他拘谨起来了。
蒋斯衍实在见不惯她这模样,指节在桌上轻敲了两下,“愣着干嘛,不是饿了。”
苏迩这才抬手动筷。
比起这桌子珍馐美馔,蒋斯衍似乎更钟意桌上那一壶清酒。
苏迩扫过一眼,恰好被他捕捉到,他摇了摇手中的瓷瓶,问她:“喝吗?”
苏迩摇了摇头,她虽喜酒,但她太清楚喝酒误事这四个字。
怕自己失态,因此在外面的饭局上,不到迫不得已她基本上不碰酒。
只是……他一会儿不开车了吗?
想到这,苏迩却又猛然清醒过来,算了,这顿饭吃完他们也就不相干了,她管那么多做什么。
她又重新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素什锦,是正宗家乡的味道,连带着心头都泛起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