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要还是不行呢。”苏迩红着眼抬眸看向他。
萧时屿一脸轻松，笑意温和，“那就后天咯，小迩，你要对自己的演技有点自信。”
“时屿，到你了。”有工作人员来叫他。
苏迩嘴角微微牵起一点弧度，“谢谢你，师兄。”
“这么多年朋友了，哪儿的话，快回去休息吧。”
苏迩点点头，也没再在片场耗下去。
回酒店的路上，方梨不解地抱怨着，“我看迩迩姐今天演的挺好的呀，导演为什么不让过。”
林书芹推了一下方梨，示意她别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小迩，今天回去了早点洗个澡休息，别有太大心理负担。”
苏迩在车上应是应下了，可回了酒店，简单洗漱了一下，她还是又抱着剧本看了起来。
苏迩揉了揉太阳穴，那句“感受不到你的情绪”反反复复在脑海中盘旋，这无疑是自她拍戏以来收到的最严厉的评价。
苏迩盯着那些荧光笔划出来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其中人物的情绪，努力将自己代入进去。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镜头，哑女蒙冤入狱，在狱中受欺凌，屈打成招，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却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帮她。
从不可置信到燃起希望，导演在这里给了她一个缓缓拉近的特写镜头。
苏迩此刻沉浸在情绪里，眼眶因为角色情绪而变得湿润，胸口也压抑得有些喘不上气。
蒋斯衍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铃声空洞地响了几秒，苏迩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接起电话，“喂。”
“哭了？”蒋斯衍几乎是在她开口的一瞬就听出她的情绪不对，“为什么？”
苏迩抹了抹眼泪，把剧本放到一边，听着他的嗓音，逐渐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今天戏演不好。”
“为这个，羞不羞。”蒋斯衍没仔细去了解过拍戏这事，但在他听来那和小孩子考试没考好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在他眼里，其实一直拿苏迩当个小姑娘看。
“演不好全剧组的人都等着我一个，很丢人的好不好。”苏迩语气有些不善，但最近他们打电话的时间不多，她不想就着这个话题和他吵，调整好情绪，话锋一转，问：“蒋斯衍，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她微哑的尾音里哭腔还未散去，故作娇俏的姿态让蒋斯衍不由弯了眉，反问她：“你说呢。”
苏迩沉默几秒，很快撇撇嘴略带不满地开始埋怨：“你总是这样，模棱两可地让我去猜，一点儿都……”
在小姑娘长篇大论的抱怨说出口前，蒋斯衍失笑着打断了她，改口道：“想了。”
苏迩不知道他这话里，其中有几分是故意哄她的。
不过，哄她的也好，真心实意的也罢，总之听到耳朵里是开心的。
手机听筒里传来她乐呵呵的轻笑声，蒋斯衍似乎可以想象出她抱着手机喜滋滋的样儿，唇边的笑意漾开，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宠溺，“出息。”
第114章
苏迩还没来得及和蒋斯衍聊上几句，就听见背景音里传来催促他开会的声音。
苏迩虽然还想和他多聊几句，但怕打扰到他工作，简单告别后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没多久，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是林书芹，“小迩。”
苏迩穿上拖鞋，小跑到门口，“来了。”
林书芹拎着盒饭进来，看了一眼台面上的摊开的纸张，放下袋子替她整理到了一边，“还在看剧本？”
苏迩从袋子里拿出盒饭，一一摆在桌面上打开，“没有，就随便翻了一下。”
林书芹太了解她的随便背后是何等的努力，安抚性地劝道：“小迩，今天的戏其实演的不差的，你呢也别太，该吃吃该喝喝，有空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听到没有。”
苏迩被逗笑了，“芹姐，哪有经纪人劝自己艺人别那么努力的，人家都是巴不得自家艺人埋头苦学。”
林书芹拿筷子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小没良心的，我是怕你钻牛角尖，压力太大。”
苏迩凑到林书芹身边，甜甜地笑了下，“谢谢芹姐，你最好了。”
林书芹不吃她撒娇耍赖这一套，“总之自己放宽心一点，现在，给我好好吃饭。”
“得令！”
这会儿见苏迩有多开心，林书芹接下来的话就有多难开口，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貌似不经意地提起，“小迩，你最近有和那位联系吗？”
苏迩拿纸巾擦了擦嘴，“有啊，他刚刚还给我打电话了，怎么了吗？”
林书芹又问：“聊什么了？”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反常，林书芹不是会去刨根问底她私人生活的人。
苏迩眉头微蹙，正色起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先回答了林书芹的问题：“就一些杂七杂八的话，不是什么正事。”
“芹姐，是有什么事吗？”苏迩狐疑地问。
林书芹看着她，心有不忍，但想着快刀斩乱麻，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心一横，说：“小迩，我听到一些消息。”
苏迩的表情从好奇到怔然，时间仿若在这一刻凝滞，耳边一片寂静无声，林书芹在说什么她似乎已经听不见了。
她愣怔地看向地面，瞳孔失焦，每一个落入耳中的字眼似乎都变成爬行的昆虫，细细密密地啃食着她的心脏。
喉间涌起一阵苦涩的酸意，苏迩眨了眨眼，“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可能要结婚了，是吗。”
“蒋斯衍那边具体是怎么样我不清楚，但他父母应该是有这个意向在的。”林书芹不忍心看到她这样，握住她的手，“他那边没和你提起什么吗？”
苏迩木然地摇了摇头，他们刚刚才通过电话，他什么都没和她说。
可为什么不说，是因为这不过是谣言，还是觉得没有和她说的必要？
林书芹忧心忡忡，“小迩，这事你还是要仔细考虑一下，不论是真是假，但迟早要有这么一天的，现在盯着你的人可不少，等人家结婚了，你被人扒出来，落到你身上的名声可不会好听，这些污名，到时候要是安在你身上可就擦不掉了。”
什么名声呢……
苏迩不愿意去细想。
一阵翻涌的疲乏感涌上心头，苏迩闭上眼，整个人颓然地陷入沙发里，“我知道的，芹姐。”
她都知道，不论这个消息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她一直都清楚，她和蒋斯衍的分开是迟早的事情。
她从一开始，本也没想能和他走这么远，只不过在一天天的相处中，生出了贪念。
林书芹到底不忍再说下去，拍了拍她的手背，将空间留给她自己，“多的我也不说了，小迩，这件事你自己仔细掂量一下。”
房门被悄然合上，投射入房内的光影浮动，木质的地板上未曾留下半点时间流逝的痕迹。
初夏的时节，苏迩的心口却泛凉，直至屏幕在暗夜中再次亮起，又熄灭。
苏迩这才迟缓地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喂。”
蒋斯衍刚开完会，连轴转的几场会议让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刚刚睡着了？”
“嗯。”
苏迩没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地和他分享遇到的趣事，对话就这么陷入沉默。
他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她说，他听。
苏迩努力扬起声调，试图让自己听起来要高兴些，“蒋斯衍，你还有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呀。”
蒋斯衍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骨，不知为何，方才的沉默让他觉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问：“你想听什么？”
苏迩的眼睫颤了颤，一瞬间有些难以抑制喉间的哽咽，“没有，挂了吧，我还要看剧本。”
“迩迩。”他叫住了她。
原本要挂断电话的手顿住，苏迩很轻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他说：“等空了我去看你。”
“好。”
那天的电话挂断后，苏迩捂住脸，强忍了许久的泪终究还是濡湿了手掌。
她哭了很久，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不能因为自己情感上的问题就去耽误整个剧组拍摄的进度。
她哭得头痛，第二还有戏，夜半昏昏沉沉入睡前，她还不忘从冰箱里拿出冰袋敷了会儿眼睛。
现在拍摄任务当急，她只能先把感情这件事放到身后。
她想，不论结果如何，总要当面与他谈一次。
或许，这也是一种逃避的方式。
但至少，在工作的时候，她不会那么轻易地想起他。
蒋斯衍去探班的时间点是在那通电话的一个礼拜之后，这个节点，原本他是不该离开北城的。
可对话框里平淡的消息像是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好似就要从他指缝中溜走了。
他到拍摄场地的时候是下午，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刻，远远能听见场务在喊“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