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江左以为，是因为，云荷在岸上的时间久了，适应了岸上的生活。
云荷看两人的谈话已经结束，便起身告辞，准备前往池子那边。
哪知，就在她迈出脚步后，江左突然道：“我陪你过去。”
云荷下意识想要拒绝，不过，转头看向对方时，她竟发现，一向沉稳有度，处事游刃有余的某人，神色竟有几分她看不懂的认真与严肃。
迟疑片刻后，她没有拒绝，微微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无论是原主，还是云荷，只要是去那个池子，江左都会守在外面，以免发生什么问题，或者有人靠近。
所以，云荷并未觉得，江左跟着过去，有什么不妥。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散落在耳边的，只有彼此的脚步声。
云荷知道，江左肯定有话问她，她在等对方主动开口。
果然，走到半路的时候，江左突然出声：“柚柚，在你家乡那边，有没有同族的，和岸上的人在一起？”
他不希望自己的举动，给云荷造成困扰。
云荷稍微放慢了脚步，在心里想着，原来，江左想问的，是这个问题。
仔细想想，原主是人鱼，江左是人类，种类不同，要在一起的话，第一个要考虑的问题，就是这件事会不会对双方造成麻烦，特别是身体的危害。
云荷惊诧于江左的细心，在这之前，她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有人会这么为对方着想。
一般来说，都是麻烦或者危害出现了，才想着远离对方，打着为对方好的名义，让双方都痛苦。
按理说，在相恋之前，就打听清楚，若是不能接受，早点断了念想，对彼此都好。
此时，感受到江左的负责，云荷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当然有，我认识的同族，就有和人类在一起的，不过，他们和人类在一起之后，就会彻底丧失自身的特殊体质与技能，寿命也会急速缩减，早早离世。”
云荷神色认真，微微有些伤感。
说完后，看江左没有马上回应，她压低声音，接着说道：“我们这一族，寿命都有几百年，甚至更久，和人类结合后，一般三到五年，就会器官衰竭。”
剩下的话，云荷没有讲完，不过，江左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江左的情绪莫名低落，就像被困在沙漠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绿洲，欣喜若狂又无比珍惜，然而，等走近一看，才发现，一切都是海市蜃楼，空欢喜一场。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遇到心动的人，就像沙漠的旅人，这段时间，他感受到了喜欢的感觉，只是，现在，却被告知，他要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害死对方。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放下自己心头的喜欢，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和以前一样，把这小姑娘当成自己家人，不能有半分非分之想。
其实，得知人鱼的寿命如此漫长的那一刻，江左也已经打算放弃。
他不能陪着小姑娘走完一生，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她有所牵挂，以免往后孤独度日。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云荷明知故问，“以前，你都没有问过这些。”
她想知道，对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没什么，看你要去泳池，随口一问。”江左故作轻松地温和一笑，“以后，要是你想找对象，回你家乡那边再找，不可以找人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一番话，只觉得心里很堵，隐隐作痛。
想到云荷以后会和其他人鱼在一起，江左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只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既然不能在一起，那么，便不能把自己的喜欢告诉小姑娘，给小姑娘造成压力。
或者说，不能让对方在他这里开窍，以免日后喜欢上他，徒增痛苦。
“为什么呢？你不觉得，轰轰烈烈爱过之后，就算会死，也是值得的？”
云荷又在给某人下套，她的确想知道，江左的真实想法。
“哪里值得？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相互产生爱意，后续如何选择，那无可厚非。
但是，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注定是悲剧，自然是，能避免就避免，否则，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任。”
江左神色认真严肃，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其实，这样的事情，不管对哪一边，都是一种伤害。
“四哥，那是因为，你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能这么清醒。
要是你也有喜欢的女孩子，而那个女孩子，不是同类，可能你就不会说出这么肯定的答案了。
啊，对了，差点忘了，四哥也是有喜欢的人的，是团团的妈妈。
那么，如果团团的妈妈和你不是同族的，你舍得放弃吗？”
云荷倒退着走路，刚好与江左面对面走着。
她的声音本就清灵，此时，因为用的是假设的语气，多了几分轻快，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听在江左的耳朵里，他觉得云荷不够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些生气，担心云荷某一天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找人类，尝试那所谓的轰轰烈烈的爱情。
“柚柚，这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江左明明已经很生气，却不忍心对云荷发火，甚至不忍心用不好的语气与云荷说话。
“好吧。”
云荷无奈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在故意挑动江左的情绪，让他透露自己内心的想法。
第475章 人鱼公主洗白日常（61）
看到云荷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江左握着云荷的肩膀，语气认真叮嘱。
“你还小，什么东西，都想尝试，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办法轻易结束，听话。”
云荷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严肃的江左。
她笑了笑：“四哥，干嘛这么严肃？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要是团团的妈妈，不是同类的话，你会不会放弃？”
如果是之前，江左会模棱两可回应这个问题，现在，他却不想在云荷面前继续那个美丽的谎言，即便他知道，自己与云荷不会有结果。
“之前，我没有过喜欢的人，也没有追求过别人，关于团团的身世，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所以，你问的问题，我没法回答。”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江团团不是他的儿子，而他，始终没有过喜欢的人。
云荷微微怔住了，这一回，江左居然害怕她会误会什么，主动道出真相，而不是像上次那样，直接承认，他很爱江团团的妈妈。
果然，喜欢和不喜欢，就是这么明显。
云荷已经确认，江左真的喜欢她，而不是她的错觉。
“这件事，团团知道吗？”
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江团团的感受。
“孩子早慧，去年年初，我就告诉他了。”说起江团团，江左的语气和缓了不少，“身世的真相，会影响到我和他日后的感情，我不希望，他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更不希望，到他长大之后，习惯现在的身份，却被告知，事实并非如此。”
江左认为，孩子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要是等孩子长大了，再说出真相，那个时候，孩子可能会接受不了。
而且，他也希望，江团团知道自己亲生父母的存在。
江左看人的眼光极准，从接触到穿来的云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看得出来，云荷对江团团的好，是出自内心的，而不是装出来。
他信任欣赏云荷，才会提及江团团的身世。
云荷这才知道，原来，她穿来的时候，江团团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世了。
看来，江左真的把孩子教育得很好。
“我知道了。”云荷突然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情，“四哥，那这么说的话，你都这个岁数了，没有结婚，也没有喜欢的人，是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她一直在试探对方的想法。
可惜，某人担心会给她带来麻烦，不准备开始这一段感情。
此时，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嗯。”江左看着前面，目光深邃，伴随着浓重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快进去吧。”
他突然停住脚步，用眼神示意云荷进去。
云荷定眼一看，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目的地。
“虽然听起来有点凄凉，不过，等你老的时候，团团已经长大了，到时候，他会照顾你的。
我呢，比你年轻这么多，到时候，我也会来陪陪你的，不会孤独终老的，别太担心。”
云荷用着轻松的语气，说着扎心的话，自己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江左咬了咬后槽牙，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过，不舍得责怪小姑娘的某人，只能在心里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