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很是忍受不了和他坐在一起。程绪也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喝酒了。意识一松懈,微薄的酒意迫不及待争抢着对身体的主导权。程绪放弃抵抗,任它将自己席卷。
车子停在路边,车里坐着两个喝了酒的人。江遥喃喃,怎么办?要叫代驾吗?程绪皱着眉头,一脸不认同的模样。他身体坐得笔直,眼神却已经微微涣散了,江遥纠结了会儿,还是决定找熟人。
“乖遥遥。”程绪勾勾嘴角拍了拍她的手,仿佛很满意她的选择。
江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横着眼睛瞪他,“给我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是不可能的。她语调一高,他就似受惊的小鹿似的望着她,满眼委屈,让她忍不住反思自己是否说了什么重话。她忍不住想退回去找小鱼问问,到底是谁麻烦谁了?本来出事的地方离小区就不远了,让他送什么送啊,这不,这么大一个人,还得她来盯梢。
她仗着他酒意上头,恶狠狠地指了指他,“要是敢装醉你就死定了!”程绪见她笑盈盈的,也跟着扬嘴,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
傻爆了。江遥一边吐槽,一边去找杨越的电话。
杨越的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听,她转而拨给何为。
对面声音恭敬:“江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江遥咳了咳,飞快报上地址,“快来把他弄走。”
电话里默了默,她抬高声音,“我知道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还得他发号施令?”
何为呐呐道:“从跟您的那天起,我就只需听您的命令。”
江遥无意再听他的剖白,直接挂了电话,等何为来接。
也许是刚刚受了惊,这时有个人在身旁反倒让人觉得安心,忙忙碌碌中,心情慢慢被抚平。程绪也彻底放松神经,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冷硬的五官卸下防备,有温柔在其上流动。
喝醉了后,程绪的记忆是混乱的。梦中的场景不断变换,唯一不变的,是那梦中人。
江遥坐在一旁,见刚才还安睡的人突然拧起眉头,正轻声嘟哝着什么。他语速很快,额头上微微冒出汗珠,她侧身去听,才听清他嘴巴张合,说的是“遥遥你不要走”。
她攥了攥手指,坐直身子。窗外月华如洗,车中,有人彻底陷入自己编织的梦境。
她就那么望着窗外,听他一会儿说一声。从“遥遥,回家了”、“遥遥,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到“遥遥,生日快乐”,最后是“对不起,今年没有陪你”。
很奇怪,梦中低低的呓语,需要调动全部心神才能听得清,却不由自主钻入她脑中。
她不知道,梦境中的她,是否有答他的话。也不知道,清醒时的他,是否会期待她回答。
第104章 和我说说话。
爱。相处这么久,他从未对她说过。所以她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在意和付出。殊不知,有些人的感情,就像冰层下堆积的柴火,你窥见的那一角,已经是经由全身力气的托举。
今年生日,她默默给自己做了一碗面条,当然,她做不出程绪那种整根不断的效果。今天晚上,高靖媛趁着酒意悄悄给她说,其实去年,她就在酒店见过程绪了。
江遥捏了捏他的手指,不知道这样一双手,是怎么在酒店的厨房里为她忙碌。有时候,她并不值得他为她那样做。
汪静静问起过他们分手的缘由,江遥沉默许久,最终并没有说出口。让她怎么告诉自己的朋友,她是如何准确无误地,踏上了当初苏远安走过的道路。
年少的他不肯背负她未知的星途,所以选择将感情结束,多年后的她,面对程绪沉甸甸的爱情和理想,也选择了拔腿就走。
说什么害怕深情被辜负,承担不起他的以后,不过是软弱的自己,为自己找的天衣无缝的借口。当初,她就是这么唾弃苏远安的。
他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如有意识般地,反手握住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江遥挣了挣,没有挣脱。她靠着他的肩膀,计算着何为到底还要多久。
星星也睡着的时候,程绪被何为带走了,小鱼给她发了信息告知情况,江遥让她直接回了家。
躺到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黑暗中,一句话在脑海里不断回响。
“遥遥,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还有为什么呢,不过是,她不想。
她一条条翻看他的留言,分开的日子里,他一直单方面维持着和她的联系,自说自话般,将自己通通丢给她。
江遥划拉着屏幕,吃到好吃的,见到好玩的,看到好的电影,他都忍不住给她分享,并认真附上自己的心得。他把自己武装成一本百科全书,需要的时候,翻阅就能有所收获。
当然,不是时刻这样的。
在睡不着的夜里,他也会给她发我好想你。在生日的零点,掐着时间祝她心想事成。
家里的花开了许多,他拍照给她说漂亮极了。床头丑丑的小狗,陪着他日复一日等待着什么。
有几天的消息是空白的,之后,又细心叮嘱她注意身体,并附言说,周颂想见嫂嫂了。
嫂嫂?江遥想到那个跳脱的人,甚至能脑补出他听到消息时的表情。她笑笑,继续翻阅程绪碎碎念般的心情。
最新的消息是他拍了孟棠订婚的现场,说,遥遥,想和你一起。
江遥放大照片,台上的孟棠挽着男人的手臂,嘴角勾着浅淡笑意,远不及那天她看到的万一。男人姿态疏懒,似是误入他人的喜庆现场。
每个人都囿于自己的天地,江遥不知道孟棠是否已经掌握了幸福的秘密。但显然,她已准备好乘风而上。
江遥怔怔地盯着聊天框,看着手机屏幕自动熄灭,缓缓地眨了眨眼。记忆里,他也曾小心翼翼,问起她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是的,那天晚上,她听到了。
这一晚的梦境很混乱,她梦到自己穿着婚纱,站在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旁,对着另一边的程绪喊,别来找我了。
画面一转,程绪翻身将她扑倒,像是啃猪蹄似的,把她从头啃到脚。她奋力推搡,最后又任他施展。醒来时,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大长跑,全身都是水淋淋的。
梦里的动作行为实在太过狂放,以至于江遥再次见到程绪时,忍不住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联想。
“那我在楼上等你哦。”电话里,小鱼说那边的工作人员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现场,现在就等她来汇合。虽然并没有迟到,但她实在没有让人等的习惯。她脚步匆匆往前赶,哪想会在这儿碰到他们俩。
她目光悄悄朝一旁的男人身上一瞥,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小鱼见她没应声,忍不住出声询问。
江遥回过神,算了,她最近可不要太忙,吃不消啊吃不消。
笃笃的高跟鞋声远去,清甜的味道还萦绕在空气中。周颂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忽视那扬长而去的背影,跑这么快,不知道还以为谁追她呢。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看他哥的表情,神色自若地继续邀请,“我保证你一定会耳目一新。”
“好啊。”程绪点头答应。
周颂眼睛瞬间瞪大,一蹦三尺高,“等等,你是答应我了对吧?!”
晚上,众人聚在周颂新开的酒吧,听他得意洋洋说着为盘下它,自己如何三顾茅庐又如何亲自改装。大家极为捧场,一时间“周少青出于蓝”的夸赞吹得周颂颇为飘飘然。
齐淮陪着程绪坐在角落,看他垂着眸,一杯杯给自己倒着酒。有人迟疑着想上前,被朋友一把拉住,“懂不懂眼色。”
酒过三巡,众人醉意朦胧。齐淮看着端庄自持的程绪,端起酒杯在他杯沿轻轻一碰,“今天就到这。”
程绪沉默地睨他一眼,仰头一饮而尽。
周颂笑呵呵地嚷着“不愧是我哥”,齐淮摇头,拍拍他的肩膀说,“走了。”
《春声》路演全面铺开,江遥的消息在网络上逐渐多起来,她辗转于各个城市,在镜头前一遍遍说着感谢。有时很晚回到酒店,会在某人的专属树洞里,收到新的留言。
八月末,江遥带着作品强势回归,走到哪里,都有人谈论她的信息。人人都说,她在电影中的表现,是多么了不得。有人大胆预言,这部电影,说不定会带动一部分类型片,也有人说,明年的颁奖季,江遥已经提早占据一席。
杨越一边窃喜,一边头疼。程绪的脸色看不出别的表情,只是在他一日一日的沉默中,杨越猜测着,他应该是不怎么痛快的。电影拍摄时多么如胶似漆,如今电影上映,江小姐荣光正盛,他却连陪伴都不能。
江遥从宴会脱身,听小鱼在一旁嚷嚷着“这席吃起来真要命”,车上,再次收到程绪的微信。他跟她说恭喜,也跟她说想你。江遥摩挲着屏幕,想起不久前的黑夜里,她和自己做下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