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思量什么，闻言倏地抬起头，两人目光对在一起，又触电似的，弹了开来。
空气始终静默着，又似乎有电流，在两人周身奔流。
程绪静静地立在门口，握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脸上的表情却格外平静。江遥不知他心内起伏，匆匆架上墨镜，转身去拉门。
手又被从后面拉住了，他身子跟着贴过来，还是那句：“对不起。”
江遥心里轻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咬咬唇，踮脚凑近他耳边。隔着口罩，本就不大的声音被削弱一层，飘飘渺渺，落在他耳中。
大门无声阖上，高大的男人正对着门口，默默站了许久。
江遥踩着点坐上车，边系着安全带，边向驾驶座的司机说抱歉。何为启动车子，言简意赅，“刚好。”
小鱼一个帖子还没刷完，见她上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扫视一圈，又觉得是自己紧张过度。能住这里的人，谁家还没点八卦秘闻，就这安保措施，估计连只蚊子都飞不进。
“怎么了？”见她这幅表情，江遥笑问。
“之前情人节不都有人被拍吗，我这不是害怕咱们被人拿来冲KPI了。”以前那些绯闻就算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这要是被拍到，说不定得引发怎样的地震。
她幽幽瞥了江遥一眼，没想到清净了这么多年，一来就来个这样重量级别的，就是有时候做梦，她都能梦到被粉丝扔臭鸡蛋呢。不过别说，这两人眼光还真不错。
第78章 真不怕水浑。
闹钟响的时候，江遥刚睡下不到两个小时。
空荡的房间门口，高大的男人静静站在那儿，脑袋耷拉着，看起来颇为沮丧。她直觉这应该是个熟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有这样的神情。正疑惑，门口的男人抬起了头，可怜兮兮的表情，像是她送出的那个毛绒玩偶。
江遥心内一个激灵，直接从梦中惊醒。旁边的小鱼还睡得正香，她按掉闹钟，起身下床。
化妆间里，化妆师退了两步，在她脸上仔细端详，看是否还有什么需要修补的地方。高靖媛从外进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随口问道：“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来这么早？”
“在路上睡了会儿。”江遥回头对她笑笑，顶着一张蜡黄的脸，神情里却看不出丝毫疲惫。
江遥的皮肤很白，化妆师用暗了几个色调的粉底来遮盖，才将原本的光芒稍微压下去一点。
高靖媛闭着眼睛，任化妆师在自己脸上左涂右抹，语气里带着点钦佩，“你这一天来回也太折腾了。”
然而当事人看起来并不觉得，甚至还有精力提醒她，“是谁半天假都非要出去觅食的？”
高靖媛瞥了眼眼前的化妆师，动了动唇，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吃喝玩乐和上班，差远了好嘛。
小鱼正好推门进来，笑着接道：“差不多的。”还不都是精神食粮。
几个月共事下来，高静媛就没从她口中听过一个累字，闻言也没再多说，转而问起她接下来的安排。
《春声》杀青在即，在名导的剧组滚过一轮，不管是圈内人士还是吃瓜大众，对江遥的前景又有了新的审视，工作邀约雪片似的飞来。
“今年电影反响不错，但你的老本行也不能落下，市场就只有这么大，你不要就会被别人填补上。”Susie筛过一轮，挑了两部剧和一部电影给到她。
“嗯，我空了再看。”江遥笑着哄走Susie，这会儿也只能跟高静媛说，下部戏还没有定。高静媛摇摇头，也表示自己一定要睡个够本再开工。
两人交谈的声音不大，以至于小鱼突然冒出的那句国骂，瞬间吸走了全部人的目光。小鱼接住没拿稳的手机，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大，稍微收了收脸上的表情，告诉大家：“有人被拍了。”
高靖媛脸上一喜，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掏出手机直奔热搜榜。
小鱼将手机递给江遥，江遥神情一顿，跟她交换了个眼神，一旁的化妆师也跟着凑过来，“谁啊谁啊。”
每年情人节都有狗仔冲KPI，有的无良媒体甚至会早早放出风声，用流量大的人来博眼球，最后爆出来的瓜，有时候连主角的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吃瓜群众们被溜到麻木，但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指望他们能爆个大的。可惜，大瓜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这不，化妆师看清屏幕上的内容，瞬间觉得前一秒兴致勃勃的自己活像个小丑，她失望地移开眼睛，满不在乎“啧”了一声，“她啊。”
出道这么多年，方琦一直徘徊在二三线，跟*势头正好的花旦们相比，甚至都不算真正大红过。从专业角度来讲，她的脸其实长得还不错，但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就不够看的了。而且，就那能戳死人的下巴，亏她还敢说没有科技加工。
营销号只拍到了方琦的正脸，她手上挽着的男人，一直站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不过如果图片没P过，身材看起来还行。
高靖媛翻了翻评论，和动辄哭天抢地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场面不同，网友笑着总结：
「散了吧散了吧，基本无人伤亡。」
「也是到谈恋爱到年纪了，是真的就祝福。」
她不动声色看了江遥一眼，收了手机，语意不明，“寰宇是真不怕水浑。”
晚上回到房间，小鱼还心有余悸，压低了声音，生怕酒店房间不隔音，“方琦那发型和昨晚一模一样，应该是从晚宴离开后被拍了。”
江遥正回复程绪信息，闻言“嗯”了一声。
“我们昨天应该没被跟吧，我路上都注意过，何为开车也是很小心的。”小鱼自觉没有什么遗漏，但到底又有点不放心，不确定地问道：“要不要跟Susie姐说说？”到现在，自家经纪人都还不知道这段恋情，万一出点什么纰漏，搁江遥身上，可不会像方琦这样轻轻揭过。
江遥见她坐立难安的样子，笑了笑，“不是说词条已经没了吗？”
“是啊，被他们团队炸了。”小鱼两手一摊。虽然本来就没太多人关注，方琦的公关团队还是第一时间下手，和她恋情相关的关键词现在都直接无法显示。
江遥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反问说：“你怎么知道是她团队出的手。”
小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不然还能是谁？”
过了片刻，她回过味来，“你是说……另一个当事人么？等等……”她站起来，在房间里绕了两圈，“如果是这男的出手，那估计来头也不小。”说到这里，她又绕回江遥面前，声音激动：“这难道是她自爆的？”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然，就寰宇这公关，怎么允许这么高清的正脸照流出。
江遥没有再接话，耸耸肩，越过她去阳台收衣服准备洗澡。夜风吹在窗台，晾晒的衣服跟着左右轻晃，满天星斗，跟室内的她遥遥相望。
“或许你说得对。”她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道。
小鱼闻声抬头，以为她是赞同自己的猜测，江遥却没有看她，声音还是一贯的轻柔，“确实应该跟Susie说一声了。”
小鱼卡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急忙追问：“现在吗？”
江遥“唔”了声，收好衣服往浴室走，想了想又说：“等我回去当面告诉她吧。”
浴室门在眼前关上，“咔哒”一声响，小鱼的心也跟着“咯噔”一声。明明是自己的提议，这走向难道不是正合预期。
九月即将来临的时候，《春声》正式杀青。江遥飞回A城。
进组的时候两个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待了几个月，不知不觉，各类用品都添置了一些，小鱼帮忙推着行李箱上楼，刘阿姨热情地拿来拖鞋。
“谢谢。”她换下鞋子起身，灰色的沙发上，摆着两个毛绒绒的抱枕，一看就是江遥的画风。
刘阿姨倒来茶水，江遥拉着小鱼在沙发上坐下，邀请她吃完饭再走。小鱼捧着杯子飞快摇头，江遥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哭笑不得，“他晚上才回。”
身上的封印一瞬间解除，小鱼直起腰杆，在房间四处转了转。上次碍于程绪在家，她都没有放开手脚好好参观。
她边看边“啧啧”感叹，“资本家就是不一样。”说完又往厨房看了眼，小声问道：“真不会突然回来吧？”
“千真万确。”忽视掉心底那点阴霾，江遥笑着点点头。一转身，一抹亮色撞入眼底。
“哇。”小鱼也注意到了餐桌上摆放的花瓶，踩着拖鞋凑上前，问：“你什么时候还种上花了？”
江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技能，刘阿姨在厨房听到声音，笑着解释：“程先生朋友送来的，我看着不错，挑了几朵插上了。”
被她一提醒，江遥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儿。周颂前些天新开了个店，专门买了很多花来点缀，据说给亲朋好友也送了好些，程绪问过她要不要留几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