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那一定不是赵敏第一次抽烟，但却是第一次被秦纾发现。
她娴熟地掐掉烟，脸上还挂点泪。
“妈妈，你怎么哭了？”
“被烟呛的。”
“哦。”秦纾信了，自己用山泉水乖乖洗手又洗脸。
小伙伴还在外面等她，临走时，她不解地问，“它呛你，你为什么还要抽？”
赵敏的笑苦涩又无奈，小秦纾看不懂。
妈妈的回答已经消散在记忆里，又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很久之后，秦纾知道了原因。
在她小时候，秦彬很喜欢打电脑游戏。模糊的记忆里，秦彬似乎永远带着耳机，嘴里念叨着什么，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狂摁。
他会背着赵敏，和秦纾说一些网上认识的人。
这个阿姨能帮秦纾买到外国巧克力，那个阿姨能帮秦纾拿到最喜欢明星的签名。
秦纾觉得父亲在网上能认识很多厉害的阿姨，她甚至会偷偷告诉赵敏。
自己的女儿，崇拜丈夫在网络上认识的不三不四的女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秦彬工作轻松，他不在家的日子，赵敏就会带着秦纾回娘家。
他去干嘛了？工作还是其他？
秦纾不愿意深想，难堪的父亲在她心里连最后一点体面也无。
眼神聚焦在烟灰缸上，她很讨厌秦彬身上的烟臭味，但却喜欢嗅赵敏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将手放在鼻子下面，她闻到了母亲身上的味道。
再后来，他们搬家，去外婆家变得不是那么方便。
秦彬不回家，赵敏赌气，也不回家，她会在棋牌室玩到很晚。
小秦纾有时候会被爷爷奶奶接走，有时候会独自在家等妈妈。
如果输了钱，赵敏不会给她好脸色。
赵敏倒是没有打人的习惯，但母亲的冷漠与无视，更让小孩子难过。
父母婚姻的不幸福，造就了她童年时的灰暗。
长大后，秦纾才明白他们婚姻不幸的重要原因。
赵敏的家庭条件说不上好，甚至算得上糟糕。
她还有个弟弟，为了供弟弟读书，家里很早就让她辍学了。
秦彬的家境就要好很多，他娶了赵敏，但是又看不上她。
对妻子的轻贱，让他的心蠢蠢欲动，让这个家片刻不得安宁
“小纾？”思绪到这里被打断，随着阳台门被打开，一股饭香味也飘过来，“晚饭好了，你现在吃吗？”
由于秦纾一直通风，阳台只剩下很淡的烟味。
对着那张在童年给她温暖又让她畏惧的脸，秦纾站起身，“走吧。”
赵敏一喜，“好，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罗氏虾。”
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一大桌子精心烹制的佳肴，秦纾还是尽可能多吃了点。
赵敏剥了虾，放到秦纾碗里，装作不经意地说，“你和星辰之间，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们分手了。”
赵敏的动作停下来，她知道两个孩子之间肯定有问题，但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秦纾高中的时候还喜欢跟她倾诉一些事。母女俩的谈话中，‘吕星辰’这个话题出现的频率很高，赵敏知道秦纾高中就对吕星辰有好感了。
这个男孩子是个很有礼貌很有分寸的人，赵敏也认可他。
“为什么？”她拨了拨碗里的菜，知道女儿不会说实话，但还是问了一嘴。
没想到秦纾却说：“他妈妈不同意。”
倏尔抬头，赵敏冷哼：“你们都谈两年了，现在她说不同意？”
秦纾勉强吃了口赵敏剥好的虾，“可能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对方开始考虑现实问题了。”
第7章
chapter7 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秦纾长得好，又聪明，高考毕业之后更是考上了985。
意识到是自己给女儿拖了后腿，赵敏便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秦纾瞥一眼妈妈，同样剥了只虾放在她碗里，“又不是非要嫁人，而且我也不愿意嫁到那种傲慢的家庭里做言听计从的小媳妇。”
赵敏勉强挤出笑脸。
秦纾继续说，“你离婚之后，日子不是过得更加有滋有味了，所以一个人也挺好的。”
“说不定以后我们会同时谈恋爱。”
直到这句俏皮话说出来，赵敏才嗔怪地看秦纾一眼。
她倒也不好一直伤春悲秋，女儿本来就够糟心了，还要想办法哄她。
见妈妈面色恢复如常，秦纾放下了碗筷。
她习惯报喜不报忧，但也不是所有事都会瞒着妈妈。
晚饭过后，母女俩都坐在客厅。
电视机上在放当下最热的电视剧，赵敏看眼电视再看眼秦纾。
秦纾窝在单人椅上，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心里空荡荡的，好像被剜掉一块。
互联网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袭来，好像能冲走心里的空虚。
秦纾很少看朋友圈，今天大概是实在无聊，点进去随意翻看。
然后她就看到了文静晒出来的，和池屿的合照。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了，认出小伙伴后，秦纾觉得池屿真的没怎么变。
他和小时候一样，很白净。
小池屿还有点婴儿肥，现在却很瘦削立体。
照片背景被文静打上厚厚的马赛克，但秦纾还是能认出自家楼道。
好几个共同好友在评论区尖叫，大多数都在问池屿的身份。
也有例外。
彭程：这又是哪里认识的小帅哥？
文静回复彭程：喜欢的模特，偶遇地点保密[嘘][嘘]
彭程：喜～欢～的～模～特～
文静：你滚！！！
他们读书时就是一对活宝，吵吵闹闹到现在。
秦纾翻看着两人在评论区吵架，最后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几乎是她点完赞的后几秒，文静的新信息就弹出来了。
文静：【dddd】
文静：【明天聚会，在河东一家西餐厅，你来不来？】
秦纾真的羡慕文静，聚会一个接一个，永远精力充沛，完全不用休息。
她不一样，每次社交完，都需要几天独处来充电。
更何况，她刚分手，实在没有心情。
秦纾：【我就不去了，下次再说。】
文静足够了解她，倒也没强求。
不过她说：【我下周就走了，你一定要多陪我几天。】
文静在一家外企上班，前几年被外派到国外。
虽然父母朋友都在国内，但她丝毫没有再调回国内的意思。
她和父母的关系并不好，这大概也是她不愿意回国的原因。
秦纾：【我家没人，欢迎你来留宿。】
秦纾：【只是谁陪谁还不一定呢。】
文静：【什么意思？】
文静：【你那天和吕星辰妈妈聊得怎么样？】
文静是她最亲近的朋友，所以她没有选择隐瞒。
秦纾：【我们分手了。】
先是安静几秒，随后是密集的消息轰炸。
文静：【卧槽？怎么回事？你俩感情不是一直很稳定吗？】
……
文静：【她妈妈给你三百万让你们分手了？】
秦纾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她们能一直玩在一起不只是因为性格互补，还因为原生家庭都很糟糕。
高三的某个周末，文静扭扭捏捏地找到秦纾，说自己不想回家。
于是两个女孩，挤在秦纾出租房的小床上，共度一夜。
那晚她们几乎聊到天亮，秦纾也向文静坦白了自己的家庭状况。
十多年过去，高中同学里，除了吕星辰，知道秦纾家庭情况的，也就只有文静。
没收到回信，文静直接敲了个电话过来，“怎么回事？真分了？”
秦纾避开妈妈，去阳台上接电话，“嗯，而且没有三百万。”
“我干？电视剧恶婆婆照进现实啊。就他妈这样，你嫁进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分的对，我支持你。”文静不带喘息地为秦纾打抱不平，而且她总是能一语中的，找出最核心的矛盾。
“我知道，所以再舍不得也分了。”
“你…那吕星辰是什么反应？他不是回国了吗？”文静试探着问。
“他不同意分手，而且猜到潘婉茹来找过我。”
“咋说呢，他对你确实好。但是以后你们结婚，你不是嫁给他，是嫁给他整个家。如果他真的解决好了他妈妈那边，或许你可以再——”
“我不会。”秦纾直接否决了这种可能。
她连陶艾欣的存在都没提及，更不会转述潘婉茹羞辱赵敏的那些话。
但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纵使吕星辰对她千好万好，他们也绝无可能。
“哎，这都要看你自己，感情的事，外人说再多也不好使。”文静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又话锋一转，“要不是明天约好局了，我就直接去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