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小丫头,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又瘦又小,估计也是跟着她们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走吧。”收回视线。
兰因率先走了出去,一身陈旧的衣衫,瘦弱的身躯,愣是被她走出了上位者们的风姿仪态来。
墨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郡主怎么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这周身的气势就连王爷好像也远远不及……
兰因没有兴趣去模仿原主的言行举止,她是来做任务完成原主心愿的,又不是替原主受苦来的。
走到前厅去,圆桌旁坐着一个瘦小且脸色苍白的小孩子,正一脸欣喜地看着她,还软软地喊了声:“阿姐。”
再看桌子上、摆着三碟青菜,主食是馒头,那馒头泛黄发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粮食做出来的,整张桌子上见不到半点儿油腥。
怪不得姐弟俩会这么瘦弱,整天就吃这些东西不瘦才叫奇了怪了。
兰因皱了皱眉,王爷的孩子竟然吃得连下人都不如。
旁边跟过来的墨兰见郡主皱着眉头,几步走上前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郡主,是墨兰没用。”明明郡主交代过的。
这两日小郡王有些体弱,郡主让她尽力去大厨房带些肉食回来给小郡王补补身体,可是。
“奴婢今儿个去大厨房想拿一碟肉回来,却被厨房那徐嬷嬷告知,那肉是给王妃养的狗吃的。”
兰因眯了眯眼:“狗吃的?”
“是,郡主,那徐嬷嬷是这样说的。”
“不怪你,先起来吧。”
钟氏现已得子,必然是要可劲儿地折腾姐弟两个的,这点儿折辱算什么,后面才是重头戏。
这屋子里此时就这么三个人,但是兰因记得她们姐弟两个,除了小丫头墨兰,还有一个宋嬷嬷的,那人是萧兰因的奶娘。
“宋嬷嬷人呢?”
墨兰擦了擦眼泪,回话道:“嬷嬷说小郡王这样小,不能总吃不到油水,先头出去了。”
“哦。”出去了啊。
兰因也不在意这个,坐下来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菜和馒头,发现无毒就招呼弟弟吃饭,小孩子不能挨饿。
她自己也动了几筷子,没办法,她真身是神,可原主这具肉身却是结结实实的肉体凡胎。
正当姐弟两个用饭的时候,那个说是出门去的宋嬷嬷回来了,她连门都没敲,就满面笑容的推门径直朝这边走来。
手里托着一个汤碗,走近之后就把汤碗放到了萧庭云面前。
转头对着兰因笑得一脸和善:“幸不辱命,郡主,这是老奴出府从自家姐姐家取回来的鸡汤,一直揣在怀里,此刻还热乎着呢。
“也好让云哥儿趁热吃上两口。”
又压低了声音道:“老奴这一路一直避着人呢,一定不会被那头发现。”
说完这话还痛心疾首地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这小孩子哪能不吃肉呢,看我们云哥儿瘦的,老奴每每见咱们云哥儿这样子,心里头都在滴血。”
“您说那钟氏怎么就这么狠心呢,就算不是她的孩子,也是王爷的骨肉啊!”
“她如此苛待王爷的孩子,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兰因转头看着这个从一进门就滔滔不绝讲话的宋嬷嬷,说是嬷嬷,其实看着年岁不大,可能都不到四十岁。
打扮的很是素净,头上只插着一根木头簪子,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和善的老好人儿。
可是从萧兰因的记忆里,兰因知道,最后出卖萧兰因,把她绑上小轿送进靖国公府的就是这个宋嬷嬷。
可谓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最后一刀,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兰因瞥了一眼那碗鸡汤,眯着眼睛勾起了嘴角,笑得意味深长,如今看来,这位宋嬷嬷恐怕早就背主了吧?
也难为她了。
做戏还知道要做全套,时不时的就要在姐弟两人的面前埋怨钟氏,有时候甚至还会言辞辱骂。
半点儿破绽也不露,将一个重情重义,菩萨心肠、心疼孩子的奶娘形象演绎地淋漓尽致。
也难怪千防万防的萧兰因会吃了这个暗亏。
毕竟,谁会想到从小保护她、照顾她,同她一起过苦日子的奶娘会背叛她呢。
呵!兰因险些笑出声来。
再转眼看看她那个傻弟弟,小可怜儿从小到大没喝过几顿鸡汤,那眼睛这时候亮晶晶的。
但是好在他被姐姐教养的很好,并没有贸贸然就上去盛汤喝。
此时见姐姐看过来,还奶声奶气的说了句:“姐姐先喝。”
宋嬷嬷闻言为难的看了一眼兰因:“郡主,也是老奴无用,只带回这么一点儿,您还是让让云哥儿吧,他太小了。”
“等咱们熬过去这苦日子,老奴再给郡主做。”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不但有对幼小的萧庭云的怜爱,还有对兰因的愧疚。
兰因忍了好久的笑意终于溢出来几分,她眉眼含笑的看着宋嬷嬷。
“辛苦嬷嬷了,这么照顾我们姐弟。”都给双双照顾到不得好死了,可不就是劳苦功高么。
人家拼命演戏,想要取信与她,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卧薪尝胆呢。
第4章 王府嫡女:灌药
只是这碗鸡汤,萧庭云这孩子可是无福消受。
宋嬷嬷闻言还以为兰因是真的在感谢她,摇头叹息一声:“咱们王妃去得太早了,老奴再不多照顾一些,你们姐弟这小小年纪,可怎么活得下来啊。”
“这王府……唉……”
说完这话,复又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上拼命挤出来的几滴眼泪。
“王妃在的时候,对老奴诸多照拂,如今就全当是报恩了吧,要是能亲眼看着云哥儿平安长大,也算是对得起王妃的在天之灵了。”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兰因甚至想给她鼓掌叫好,再赏她几两碎银子。
真是好一出唱作俱佳的台子戏,这人不当奶娘去唱大戏也能成个角!
“嗨,瞧老奴这记性、净顾着跟郡主说话了。”几步踱到弟弟萧庭云面前,拿着汤匙给弟弟盛了满满一碗鸡汤。
然后殷切地看着他:“小郡王快快喝了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等等!”兰因一个眼神制止了弟弟想要喝汤的动作。
萧庭云很听话,放下汤匙乖乖地坐好,一句疑问都没问出口,就算那鸡汤鲜美的气味早就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阿姐一句话也比什么都好用。
倒是宋嬷嬷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疑惑:“郡主?”
“有劳嬷嬷把那碗汤拿过来我瞧瞧。”
瞧瞧?她还能瞧出什么不成?连宫里太医都不一定能看出问题来,萧兰因一个小丫头片子难不成还能有火眼金睛不成?
宋嬷嬷心里慌了一瞬,想到这点又很快就镇定下来。
把刚刚盛好的汤,恭恭敬敬地端到了兰因面前。
兰因见她事到如今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来,心中叹服,这个人演戏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了,总不能下毒这个环节宋嬷嬷并不知情?
可能么?
秉着绝对不会冤枉了她的原则,兰因眯起眼睛决定试探一下。
端起了那碗鸡汤,拿起汤匙尽可能慢地往自己嘴里送,余光则时刻关注着宋嬷嬷的面部表情。
果然,她猜得没错,这个人背主绝对不会只最后绑了原主的那一次。
给弟弟下毒,她就算不是主谋,也当是首恶。
再好的伪装,在紧要关头,也难免会露痕迹,宋嬷嬷见她要自己喝下去,如何会不着急。
这碗汤萧庭云喝得,萧兰因可喝不得!
慌忙间捏住了兰因的手腕,宋嬷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语气不赞同地开口道:“郡主!这可不是给您喝的啊,云哥儿都瘦成这样了,您就不心疼?”
兰因面露疑惑:“嬷嬷,我只是想尝一口也不行?”
“哎哟,我的小郡主哟,您喝了云哥儿再怎么喝啊?”
“没事的,弟弟不会嫌弃我的。”睁开她的手臂,做出坚持要喝这一口汤的样子。
宋嬷嬷急了:“这汤您可喝不得。”
“哦?”兰因勾起一抹笑意:“我为何喝不得?”
当然是,当然是王妃吩咐过,小郡主现在还不能死,王妃对她另有安排!
慌乱间宋嬷嬷的眼睛对上了兰因的,注视着这双深邃的眸子,宋嬷嬷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慌乱来,这双眼睛似乎可以看透人心,看透她内心的所有肮脏龌龊。
她嘴角还挂着一抹讥诮的笑,宋嬷嬷看着这个笑容,愣在当场,仿佛白日见了鬼。
“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左手稳稳地把那碗汤放回了桌子上。
兰因右手手腕一转,轻松挣脱了宋嬷嬷牵制自己手臂的那双手,然后毫无预兆地抬起脚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正中心窝,由于距离太近,宋嬷嬷只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她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