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浮笙握住轮椅的手微微地顿了顿,而后笑了笑。
“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苏小柠抿唇,默默地将茶杯放回到桌子上。
“我想,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之前一直让知暖去破坏你和沉域之间的关系。”
墨浮笙并不怎么想卖关子,“知暖也曾经抱怨过,说我是个变态,因为我居然想要让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去勾引我的亲弟弟。”
“但我不觉得这个叫做变态,这个叫做因时制宜。”
“知暖和沉域一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特别是知暖,她的一切,都是我亲自设计,亲自教导的。”
“如果她乖乖听话的话,以后她将会和当年的我一样,成为A市上流社会的社交女王。”
“可惜…”
“这不可惜。”
苏小柠抿了抿唇,“知暖她有自己的想法,她是个自由的人,您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
“她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又是这句话。
墨浮笙笑了,笑得凄厉,“你说得对,她有选择生活的权利,你也有,沉域也有。”
“那我呢?”
墨浮笙的声音变得愤怒,变得喑哑,她伸出烧伤纵横的手,指着自己那张已经不能称之为“脸”的脸,“我有选择生活的权利么?我能选择什么?”
苏小柠抿唇,看着他触目惊心的脸,默默地握紧了手,“…我很同情你的不幸,但是你不能将你的不幸强加给另一个人。”
“害你的是放了十三年前那场火的人,你不应该去破坏知暖的幸福。”
墨浮笙笑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去破坏那个放火的人的幸福?”
苏小柠皱眉想了想,“差不多吧。”
“冤有头债有主,他做出了不该做的事情,就应该受到相应的处罚。”
墨浮笙又笑了,“你真是傻得可爱。”
“或许你到现在可能还不知道。”
女人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冷,“当初,放了那场大火的人,叫做,苏少坤。”
苏小柠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微微地有些发颤,“哪个苏少坤…”
“养大你的那个苏少坤啊。”
墨浮笙笑了起来,那张脸笑的时候更加狰狞,“你记不记得,十三年前,你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儿死了?”
“还记得苏少坤带回去二十万给你治病么?”
墨浮笙的目光逐渐地狂肆,逐渐地病态了起来,“那二十万,你以为是怎么来的?”
“是放火烧了我和沉域的家,才赚回来的!”
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得不像话,但说出的每个字,都足以让苏小柠的心脏被撕裂。
“那天是沉域的生日。”
“你不信可以去查你们镇上的就医记录,你生病的那几天,刚好是沉域生日的时候。”
“他们算好了,我会在那天回来给沉域过生日,也算好了,我没飞回来之前,沉域不会开灯,只会自己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所以,你叔叔就去做了他们的打火器。”
“一把火。”
她疯狂地指着自己的脸,“苏小柠,养育你的苏少坤,为了你,把我变成这样。”
“你有什么资格嫁给我弟弟?”
苏小柠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四肢都快要凝固了。
她呆呆地,怔怔地看着墨浮笙,感觉脑袋空荡荡的,连面前的墨浮笙的声音,都变得空旷,辽远。
她定定地看着她,连语言的能力都丧失了。
她…
十三年前她生病的时候,墨沉域过生日。
墨沉域的家被烧毁了,姐姐烧成这样,她却得救了。
从那之后叔叔就不愿意再进城。
每次喝完酒之后,叔叔都会说他不是好人…
浑身的血液开始逆流,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苏小柠呆呆地看着墨浮笙,“是…是这样么?”
“当然!”
墨浮笙眯了眯眸,那双眼睛里带着嗜血的恨意,“苏小柠,你的叔叔为了你,毁了我和沉域的一切!”
“我们担惊受怕十三年,你却开心快乐地嫁入豪门,享受沉域给你的宠爱,这是什么道理?”
“所以我让知暖去破坏你们,让知暖抢走沉域。”
“我宁愿看到我养大的两个小孩在一起,也不愿意让沉域和他的仇人共度余生!”
苏小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
“沉域他…知道么?”
“以前不知道,现在该知道了。”
墨浮笙冷笑了一声,“对了,你还不知道吧?”
“苏少坤已经在三天前被缉捕归案,他对他当年做的事情供认不讳。”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去看守所去亲自问他,我想,他会好好地告诉你原委的。”
苏小柠只觉得浑身都开始发颤了起来。
“沉域他…也知道我叔叔…”
“是。”
少女的身体从沙发上滑落,最后跌坐在地上。
明明…明明昨天晚上他还躺在她的枕边,亲吻着她的唇,问她姨妈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可以造小人。
可如今…
墨浮笙说的每个字,都像是真的,又都不像是真的…
“小兔子!”
林哲轩踹开书房的门进来,一把将苏小柠从地上拉起来。
“你个丑八怪,和小兔子说什么了!”
第211章 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说了些她应该知道的话。”
墨浮笙淡淡地笑了笑,转过头去背对着苏小柠,“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你说,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自由的选择。”
“所以我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你,如果你还要继续死皮赖脸地和沉域在一起,我也没办法。”
苏小柠的身子在林哲轩的怀里狠狠地颤抖着。
墨浮笙所说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遥远而不切实际。
可…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和她过去的经历能够对得上号。
她不知道…这是她精心编造的谎言,还是…
苏小柠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想哭,也不想多想。
但是没有人在面对这些话的时候,还能无动于衷!
她死死地咬住唇瓣,让自己不要被影响,不要被干扰。
可是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小兔子!”林哲轩咬了咬牙,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你给我擦掉眼泪!”
他收起一向嬉皮笑脸的样子,此刻倒是很有男子气概。
他按住苏小柠的肩膀,“你不是和墨沉域很恩爱么?”
“你还记得你在澹台家的时候,他背着你回家么?”
“你还记得他把工作推了陪你逛街么?”
“你还记不记得,他在台上把你的兔子玩偶的帽子摘掉的时候?”
男人厉声质问的话,让苏小柠的眼泪,渐渐地止住了。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她想起过去的一个完整的片段和画面。
墨沉域对她…是真心的。
是真的好。
可是她…
她曾经…
“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错!”
林哲轩深呼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我和你保证,苏少坤不会坐牢,不会死。”
“你振作一点。”
“你想想,墨沉域他现在还有什么?”
“他为什么不和他的姐姐见面,你以为墨沉域对当初的事情就一无所知么?”
“他为了你,不愿意和他的亲姐姐见面。”
“如果你也被人蛊惑离开了他,他还剩下什么?”
“他都放下了仇恨,你还放不下的话…”
“我只能说,你配不上他!”
林哲轩的一串连珠炮一样的话,让苏小柠彻底地呆滞在了原地。
“我…”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水。
可她却哭不出来了。
她被林哲轩骂得有些懵了。
“温知暖!”林哲轩咬着牙喊了起来,“还有那个,不言小不点,都给我进来!”
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意,刚收拾完东西的温知暖一怔,连忙背着书包飞奔而来。
书房里面,苏小柠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
林哲轩一把将苏小柠扔到温知暖的肩膀上,“把她带出去,送到墨沉域车上!”
温知暖一怔,刚想说墨沉域不在外面啊…
可在对上男人的目光的时候,她被瞪得有些胆怯,连问都不敢问,连忙和不言老周一起,将苏小柠搀扶着出了温家。
一番喧闹过后,书房里只剩下了林哲轩和墨浮笙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
墨浮笙摇着轮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风吹动的树影,“你何必呢?”
“让他们分开,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