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莹只觉得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采薇取了伞回来,送阮莹回明月阁。好在雪还不大,采薇收了伞,采萍上前来替阮莹解下斗篷,拍去身上的雪,又呈上热汤。阮莹喝了两口,搁在一边,她没胃口。
没过多久,裴越便过来了。
“母后今日转了性子了,竟是特意叮嘱我,今夜宴上务必敬皇叔一杯,说皇叔为我操心太多。”裴越和阮莹说起此事,还有些疑惑。
阮莹只知道太后不喜欢裴时瑾,因为太后总觉得裴时瑾会觊觎皇位。这些政治上的事阮莹不太懂,但是裴越和裴时瑾的关系倒还可以,裴时瑾是否觊觎皇位……她也不知道,她只记得裴时瑾在盛怒之下,对她说过一句,想做皇后,他也可以满足她……
或许,裴时瑾是有那个意思的。阮莹微微蹙眉,这些事不是她该想的,她当下最该想的,是如何告诉裴越真相。
裴越心情似乎不错,或许是为太后今日的态度软化,阮莹看着他的脸,如果她现在告诉裴越
的话,今晚的宴会恐怕不得安生……
要不,还是等宴会结束吧。
裴越一直在明月阁待到宴会开始,才和阮莹一起出发。今夜这种场合,出发之前,按说阮莹应当盛装出席,可她实在没心情,随便装扮了一番便来了。
阮莹的出现大家都听说过了,今日对她来见怪不怪,毕竟她已经身怀有孕,日后若是生下个男胎,或许还真能做上皇后之位。
阮莹扶着肚子,小心落座,下意识往裴时瑾的位子看了眼。他的位子还空着,人还没到。
阮莹有些害怕等会儿和他相见,一时间心有有些乱。
今天周太后也来了,就坐在裴越身侧。
周太后看了眼裴时瑾的位子,手指微微攥紧,今日她必定会除去裴时瑾。周太后与翠浓对视一眼,翠浓点了点头。
裴时瑾今日不知去做什么,宴席都开始了,他也没出现。
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这摄政王怎么还不来?莫非是不来了?”
“谁知道呢。”
……
周太后眼神沉了沉,她筹划了许久,若是今日裴时瑾不来,那岂非功亏一篑?
周太后有些焦躁起来。
阮莹亦心里不宁静,她怕见到裴时瑾,可裴时瑾不出现,她心里也极为不安。她怀着身孕,也不能饮酒,只好和裴越说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裴越让采薇陪着她,阮莹便带着采薇离开了宴席。她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气便钻入心脾,神思被这么一激灵,确实清醒了几分。
阮莹在廊下走了两圈,瞥见有人影出现在清辉殿门口,尽管隔得远,阮莹也认得出来,那是裴时瑾。
她往阴暗处躲了躲,有些不知怎么面对裴时瑾。
裴时瑾没有看见她,身影进了清辉殿后消失。
阮莹咬了咬唇,从阴影里走出来。
裴时瑾出现了,她也该回去了,可是如果回到宴上,裴时瑾定然能看出来,她还没有和裴越坦白……
她犹豫着,步履也慢吞吞的。
有宫女们捧着酒盏经过,阮莹行得慢,正撞上翠浓拦下送酒的宫女。阮莹脚步一顿,看见翠浓从袖中拿出个瓶子,不知什么东西,往酒里倒了下去。
阮莹认得那个瓶子,是白日里她撞见翠浓鬼鬼祟祟接过来的。
翠浓这是在做什么?阮莹柳眉轻蹙,当即想到下毒。
这举动太像下毒了,可她要给谁下毒,在这种场合……
不知怎么,阮莹首先想到她自己。太后一直不喜欢她,难不成太后今日便要给她下毒?
她心跳如击鼓,不由得心中一骇,她听说过这后宫里的波诡云谲。
阮莹愈发觉得不能回去,她转过身,正欲让采薇去告诉裴越一声,就说她不舒服,先回明月阁了。
行出不远,阮莹又顿住。
她意识到一件事,她有孕,不能饮酒,所以翠浓那壶酒不可能是给她的。她是被吓昏了头,所以才想到自己。
如果不是给她下毒,那还能给谁?
阮莹想到裴越今天说的话,他说太后跟他说,让他敬裴时瑾一杯酒,他还觉得太后今日态度奇怪。
所以……
阮莹心跳得更快,周太后是要给裴时瑾下毒!
意识到这个,阮莹脑袋都懵了。她迟缓片刻,随后捂着肚子往清辉殿跑。
她身子虚,今日又下过雪,雪天路滑,行起来更是艰难。
采薇见状急忙拦下她:“阮姑娘要做什么?”
阮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要回去拦下裴时瑾喝那杯酒。
“酒……不能喝……”她对采薇说。
采薇听不明白,阮莹着急地跺脚,继续往回奔。
雪花纷纷扬扬往下落,阮莹终于踏进清辉殿,她呼吸凌乱,气都喘不顺,奔向裴时瑾。
清辉殿中正歌舞升平,裴时瑾的到来让气氛愈发热闹,周太后见裴时瑾出现,有些兴奋。她看了眼裴越,白日里她已经叮嘱过裴越,让他向裴时瑾敬酒。
裴越接收到周太后眼神,当即起身敬酒:“皇叔,今日过年,朕敬你一杯。这些年大昭仰仗皇叔,皇叔劳苦功高。”
裴时瑾翻了一杯酒,亦站起身:“皇上言重了,此乃孤的分内之责。”
他正欲饮下杯中酒,周太后看着他的动作,再次紧张得握拳。
阮莹高呼一声:“不要喝!”
她气喘吁吁地走到裴时瑾身边,伸手将那杯酒打翻在地:“酒里……有毒……”
阮莹说罢这句,已经用尽全力,她身子摇摇晃晃跌落下去。裴越虽然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但见她如此,想要扶住她,有一双手比裴越动作更快。
裴时瑾接住阮莹,低头看向那摔碎的酒盏,冷笑一声,眸光扫向裴越与周太后。
裴越还茫然着,眨了眨眼。
周太后却已经跌坐在座位上,只差一点,就差这一点……她没想到计划会毁在那个女人手上,她怎么会知道呢?这件事只有她和翠浓知晓。
周太后恨恨看向阮莹,阮莹靠在裴时瑾怀里,还未顺过气来。
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酒里有毒上,倒没人注意到裴时瑾与阮莹的亲密。
“酒里怎么会有毒呢?难不成是有刺客?”
“来人哪,来人。”
“该不会我们每个人的酒里都有毒吧?”
……
旋即,有禁军冲进殿中,将清辉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周太后冷笑说:“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
裴时瑾觑她一眼:“孤是什么意思,太后娘娘不清楚么?这酒,太后娘娘也不清楚么?”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这毒是太后下的?!
此话一出,全场又哗然起来。
裴越急道:“不可能!母后她不会……”
他话音戛然而止,想到了母后白日里嘱咐自己的话,难怪母后忽然软了态度……
裴越脸色苍白,也跌坐在位子上。
裴时瑾低头看向怀中的阮莹,对采薇吩咐道:“带她下去。”
阮莹被采薇带了下去,送回了明月阁。她倚在榻上,听见外头喧闹的声响,再不明白也明白今夜不是一个太平之夜。
其他人都被困在清辉殿里,裴时瑾单独见了裴越。
裴越低着头,颓然开口:“皇叔,其实朕……我一直觉得,这皇位更应当你来坐。我愿意让位,只求皇叔能饶我与母后一命。”
裴时瑾:“事已至此,你没有资本和孤做交易。”
裴越一默,诚然如此。
他想,或许今日他与母后都难逃一死,从前种种都像一场梦,其实这样也好……
只是,“阿莹是无辜的,还请皇叔饶她一命。”
裴越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对不住阮莹,或许他不该把她带回皇宫。
听他这话,裴时瑾猜到阮莹还是没有告诉他真相。
他说:“孤为何要留下你的孩子,来日让他向孤复仇?”
裴越睁开眼,正欲开口,又听裴时瑾道:“但孤会饶过她。”
“因为她腹中的孩子,是孤的。”
裴越顿时瞪大双眸,不可置信。他和阮莹……不可能……
裴时瑾将一道圣旨甩在裴越面前:“她带着我的孩子,成了你的人。这是我跟她之间的账,我自会算。”
第34章 皇位是他的,阮莹也是他……
裴越抬起头来,惊愕失色,定定看着裴时瑾,脑中还在消化裴时瑾方才投下的那一道惊雷。
裴时瑾说,阮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怎么可能呢?阮莹与裴时瑾怎么会认识?
裴越的身体不住颤抖起来,他回忆着阮莹与裴时瑾的相处,裴时瑾初见阮莹时态度冷淡,他说是因为他在外面被一个女人骗了感情……
难不成,那个女人就是阮莹?
若是如此,一切好像就都对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