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元犹豫片刻,才拱手自我介绍道:“吕文元,太一紫微派,平林真人座下弟子。”
那修士却仿佛不太懂礼仪规矩般,学着吕文元的样子,别别扭扭地拱手回礼——姿势却完全是错的。
只听他道:“我叫王其清,应当算是……太阴宗弟子。”
听到对方是“太阴宗弟子”,吕文元眉眼间,神色冷了几分,但到底是心中的好奇占据了上风,还是问道:“这‘种花语’是哪里的语言?竟能传承这般多的书?我竟从未听过!”
王其清摆手道:“嗨,这才哪儿到哪,这些是我们太阴宗的弟子辛苦抄录一个来月的成果,实际上在我们蓝星,光是数千年传承下来的古籍名著,少说也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之数!若是算上如今的,嘿!那真是数都不数不过来!”
“蓝星?”
王其清挠了挠头,解释道:“就是另一个世界,姑且可以认为是像你们所说的什么洞天小世界之类的吧!种花语就是那儿的!”
“你们怎么会有那么多书?”
“大约是因为我们寿命短吧!”王其清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问住了,他反而仔细想了想,答道:“我们蓝星人不能修仙,过去平均寿命才二、三十,后来科技发达了,平均寿命也不过百,比起你们动辄几百、上千的寿命,实在不够看的。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反而有一种紧迫感,尤其我们种花家的,遇上什么都要记载下来——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只有记载下来,才能让后人在前人的肩膀上继续探索,前车不忘后车之师嘛!“历史要记,学问也要载,什么天文、地理、数学、医药,没有不能写的,写下来,后人才能在一本本书籍之上,走的更远。
“大概是这样吧。”
吕文元听得颇有些触动。
归墟界的文明因为还处于野治状态,各个人族聚居地所用的文字都有小幅度的差别,只有并入一些大宗门和势力的城镇,才会慢慢归化,使用起修士们常用的文字和语言,也就是中洲语。
十洲三岛中,光语言,就有成百上千种。有的差别不大,互相甚至能听个半懂;有的却相差甚远,学起来十分艰难。
所以,在这种杂乱的情况下,使用人数最多、使用者涵盖范围最广的中洲语,就成了修士们的“官方语言”,各大宗门基本都必学——反正修士学语言就像喝凉水那么简单,只要有个筑基修为自然就能依靠修为法力“听懂”,在这基础之上再学说,就简单许多。
不过,中洲语再普及,也改变不了百里不同音、千里不同字的现实。语言这种东西,使用的越多,使用者越众,才会越完善,而归墟界的情况就导致许多地方的语言体系实在简陋,文字体系就更是惨不忍睹了,更别提传承下来的“史书”,根本没有!能有个县志之类的记载,都算是极为讲究的地方了!而什么天文、地理、数学、医药等等书籍,只有修士才能有精力和能力去记载,但偏偏大家有点功夫都去修行求道去了,除了所求之道与之相关的修士,谁会去钻研那些?
正如王其清所说,掌握着知识的记录知识能力的大多修士都觉得自己能永寿不死,那还考虑什么子孙后代?编撰什么书?就是写,也是写修炼的功法秘籍和各种修行详解,对别的都没什么兴趣。
吕文元想到这里,由衷叹了口气,晃了晃手中的书,问:“敢问道友,我拿的这本是什么书?”
王其清咧嘴一笑,答道:“《狭义与广义相对论浅说》!”
“?”
第135章 灵气是什么
“物理,就是物理学,是一种研究物质最一般的运动规律和物质基本结构的学科,也是其他各自然科学学科的研究基础。”
“王道友,‘物质’是何意?”
“就是构成宇宙间一切物体的实物和场,世界上所有的实体都是物质。”
“那灵气也是‘物质’?”
“我个人认为,是的。但是由于还没有决定性的实验来证明它可被观测,所以无法排除它不属于物质的可能。”
王其清的话让吕文元整个后背升起了一股鸡皮疙瘩。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说话方式、或者说是形容事物的方式,和方才他做的考卷上的试题风格如出一辙!这种严谨、细致、缜密到仿佛建筑中的榫卯一样严丝合缝的话,就好像来自一个全新的、宏大的世界!
不,它们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学问!
一刹那,求知的渴望狠狠击倒了他的高傲,吕文元难得地朝这个他平时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炼气期修士作了一个深揖,语气恭敬地说道:“还请王道友不吝赐教!”
“哎,别别别,”王其清吓了一跳,连忙扶起来对方,热情地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样吧,我正好也苦于修行的疑惑太多,咱们两个结伴,你教我修行,我给你讲讲自然科学和物理学,怎么样?”
这种两修士修为相差巨大却难得平等的交流体验是吕文元从未感受过的,莫名的,他勾起了唇角:“恭敬不如从命!”
吕文元话音才落,就看到王其清十分熟练地不知从哪掏出一张小小的桌子来,接着又是两张带软垫的椅子,旁若无人地就地摆开,还非常自然地邀请道:“来来来,道友先坐,咱们慢慢说!”
吕文元下意识看了看四周,馆内虽然人不少,但由于场地很大,互相之间相隔甚远,所以两人的声音并没有影响到谁,就连端坐在门口柜台后正打瞌睡的管理员,也对王其清的行为熟视无睹。
“没事!这馆里的书有好多还是我整理的!而且也没规定不许带桌椅,只是说不能在里面吃喝,对吧!”
王其清习以为常地率先坐下来,又掏出几本牛皮本和一打草纸,将长安城如今最流行的石墨笔握在了手里,迅速进入了状态。
吕文元见状,只好跟着入座,故作谦虚地问:“不知道友在修行之上有何困惑?不才虽然仅金丹之身,但对修行还算有几分心得,或可帮道友解惑一二。”
“道友,你看哈,这个引气入体这里我有点不理解,我看《太上玄阴气引诀》和《天元气引术》等许多有关引气理论的书里,都提到了用灵气涤荡奇经八脉,但是在我知道的我们蓝星的现代医学理论中,‘脉’就是血管,这我可以找到,但是这个‘经’我就不理解了,怎么才能找到所谓的‘经’呢?”
王其清毫不客气地一边问,一边摊开一张叠起来的纸,是一张颇为详细的人体解剖血管图。
“奇经八脉只是经脉中的一个……类别,”
吕文元试着用这种他刚接触的严谨、详实的方式解释:“你说的这个血管,我看确实大约就是‘脉’,至于‘经’呢……王道友,你现在闭上眼,调动灵力,不要刻意去引导,只是从周围汲取灵气,让它自由汇集,直到溢出,你就能感受到它往什么地方流出,等到灵气走遍全身,这个路径,就是‘经’。”
王其清皱起眉头:“它没有实体吗?从来没有被观测到?”“要看是什么经脉了,十一经就如你这图一般,是有实体的、可观测的,”说到兴起,吕文元无师自通了几个新接触的词汇,甚至用得十分起劲儿:“但奇经八脉只能用灵气在体内的游走来感受。”
王其清恍然:“是灵气的路径!”
吕文元想了想,点头道:“大约如此,不过你说的对,迄今为止,确实无人试着‘观测’它。”
“经脉……灵气……”
王其清思索着,快速在草纸上写写画画,记录着自己一瞬间的灵感。
“如果灵气是真实存在的物质,那么被这种物质所影响的物体,是否都会发生一种超凡化的改变?嗯……姑且就叫它‘灵化反应’好了!“倘若真的是‘灵化反应’,整个归墟界的状态应该是不存在无灵概念的,但这与事实并不一致,那么,为什么‘灵化反应’的概率并非百分百?是什么抑制了大部分物体的‘灵化’?“此外,越高等的生物,是否会更容易对灵气产生主动交互?以目前的统计数据看,所有系统学习修行的普通人,都能够进行最基础、最简单的感气行为,在经过指导和学习后,能初步引气者超过整体的80%以上,这与基数更大却‘灵化’较少的植物差异十分明显。
“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帮助植物进行‘灵化反应’的方式、或催化剂,那么,是否意味着整个归墟界的全物质‘灵化’?“如果不能,为什么?“灵气是否具有‘活着’的特性?“灵气,究竟是什么?”
黑乎乎的硕大问号占据了好几个字的空间,王其清越写越激动,他喘着粗气,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好像在和什么较劲,又好像在进行什么战斗和冲锋。
“王……王道友?”
吕文元看不懂王其清写的那些文字,只看到对方说着说着,忽然沉浸到了忘我状态,顿时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