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粤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沉默。
“总之。”梁施怡语重心长,像是她们已经是认识多年的闺中密友,“我们都要小心。”
仿佛何嘉佑是洪水猛兽。
钟粤忍不住笑:“好,我记住了,感谢提醒。”
梁施怡说:“待会宴会结束要不要一块出去喝一杯?”
钟粤说:“改天吧,我今天还有重要的事。”
“行,那咱俩加个联系方式。”
钟粤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跟何嘉佑的结婚对象加上好友了。这剧情太荒谬,她都不敢细想。与此同时,她又因为自己的不够坦荡而感到十分羞愧。
人家这么真诚,她却不能告诉她,没错,她区区不才正是那个声名狼藉的浪荡公子的现女友。
张梓希正是她和梁施怡加好友的时候出现的。
“钟粤,你干嘛呢?”声音里都是震惊和无语。
“我……”
“需要我保护你吗?”梁施怡不动声色向前一步,把钟粤挡在了身后。
“呃……应该不用。”
“你们认识?”
钟粤点头:“可以这么说。”
梁施怡闻言上下打量了张梓希一下,从她的脸到颈间的珠宝再到那条坠满花瓣的浪漫仙裙都看了个遍,眼神里的“欣赏不来”藏都不藏,淡淡丢下一句:“那你们聊,咱们改天约。”就扬长而去。
张梓希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钟粤想了想,谨慎答道:“三哥的联姻对象?”
“知道你还搭理她!”张梓希瞪她一眼:“真不知道何嘉佑到底喜欢你什么,笨死了。”
“……”
“走,跟我上楼。”张梓希抓住钟粤的手腕。
“上楼干嘛?”钟粤惊悚地抽回手腕,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
“放心!我不会害你!”张梓希撇撇嘴,“三哥在楼上呢。你不想听听他爸妈在跟他说什么吗?”
钟粤怀疑地看着她,没动。
“我能理解你的顾虑。”张梓希自嘲地笑笑,“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跟你说,我张梓希只能输给真正的爱情,不能输给别的任何东西。”
钟粤不解:“什么意思?”
张梓希直说道:“虽然你在我眼里出身又差,人又无趣,但我不得不承认,你很漂亮,而且,三哥爱你,那么你就一定有你的特别之处。虽然很不服气,但输给你,我也认了,但梁小姐她凭什么?除了家世,她又哪里比我强?”
张梓希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落下泪来,“我也不瞒你,我喜欢他好多年了,从我姐嫁入何家,从我第一次见到少年时候的他……”
钟粤问:“何嘉佑少年时候好看吗?”
张梓希瞪了他一眼,仿佛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似的,“当然!你闭着眼睛也该知道他好看得要命啊!”
“也不一定吧,好多人青春期都蛮尴尬的。”
“三哥不一样。少年时候的他是美,美得雌雄难辨那种,现在是帅,而且越来越有性格和棱角,越来越迷人。”张梓希抹了抹眼泪,“哪个女孩能逃过那样的他呢?这也不是我的错吧?”
钟粤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能跟别人共情:“听起来的确是他的错。”
张梓希忽地看向她:“所以钟粤,拜托你一定要赢,赢过梁施怡那个Bitch。”
“……”钟粤不置可否。
张梓希再次抓住她的手,“楼上有间房和三哥被关着的房间阳台是相连的。”
钟粤心头一跳,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把他关起来了?”
张梓希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你?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他爸妈手里,把他逼成这样?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不肯妥协和梁家联姻的事呢,三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所以,大概他是真的喜欢你吧。”
钟粤不明白那个在生意场上八面玲珑的人怎么就突然变得执拗刻板起来了。
张梓希继续说道:“你应该也听说了一点他在圈子里的传闻吧?但我必须告诉你那都不是真的。我甚至都怀疑他是故意用抹黑自己的方式来减少麻烦的,因为只有真正在他身边的人知道,这么多年他就没和任何一个女孩走得太近过。你是唯一一个。所以算了,既然我喜欢他,那我愿意成全他。”
在钟能胜的生死面前,钟粤没空谈论谁爱着谁,谁又被辜负了的话题,只想知道,“他何必把自己逼到这个境地?不能先答应再说吗?”
“你说得轻巧!那梁家是能随便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家嘛!三哥还有事业在国内,怎么敢阳奉阴违?”张梓希睨她,“你好歹也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一下问题吧,不能只把他当冤大头啊!”
被抢白了一通的钟粤忽地一下红了脸,心里的难过更是一阵胜过一阵,索性也不犹豫了,直接跟着张梓希上了楼。
楼梯爬到一半,眼角余光却突然瞥到两个她此刻并不太想见到的人,不由得脚步一顿。
郑静娴和她的宝贝女儿陈洛初。
张梓希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仍碎碎念着:“你不要出声,一会儿我带你……”
“好,都听你的。”
“把你带上去我就得离开。”张梓希怅然叹了口气,“希望你能明白,我姐姐在何家也很艰难,我不能给她添乱。”
钟粤点点头。
“这是钥匙,走廊尽头左边那个门。”
钟粤接过钥匙,并深深地看了张梓希一眼。
其实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在心底完全信任她,可事已至此,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十二点一过,她爸就要面临被断指的危险,何嘉佑却一直联系不上,她真的不能再等了。
忽地,来自某个房间的推门声传来。
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要死!”张梓希跺了跺脚,惊恐得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一转身就躲到旁边的空房间去了。
只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钟粤就那么直愣愣地和房间里面的人迎面撞到了一起,她赶紧将那把钥匙藏到了手心里。
“谁带你来这的?”
一身盛装、神情烦闷的严湄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钟粤,语气极为盛气凌人,“还真是不知所谓!”
钟粤总算还有点急智,很快风情一笑,悠悠然用另一只手把鬓边碎发往耳后别了别,“严总,我记得你说过的,无论我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随时来找你的,不会刚过一天就不做数了吧?”
严湄一怔。
继而也弯起了眼角,一副了然神色:“这么说,你想开了?”
第90章
◎囚徒困境◎
何家大宅内部空间极为开阔,室外山水植被的颜色自然地延续至室内,视觉上极为纯净大气。
钟粤刚入职时做过这个地块的专题,知道这片别墅区的业主几乎汇聚了全城甚至全国的巨富阶层和成功人士,这么跟着严湄一路七拐八绕走到小会客厅的功夫,她心里已经粗粗估计出了这套房子的价值,至少上亿。
她早知道何家有钱,但今天之前,她从没想过他们竟然有钱到这种程度。
难怪张梓希入不了何家的眼,想必张曼珍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向下兼容,和一手烂牌相比,何嘉佑当然值得更多筹码。
“坐。”严湄示意钟粤坐下,并看了看表,提醒道,“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钟粤浅浅在沙发上坐了,但思绪仍旧一片混乱,后脑的伤口阵阵钝痛,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我能见见Felix吗?”
“钟小姐。”严湄好整以暇地笑笑,“十分钟很短,我劝你长话短说。”
钟粤呼吸一滞,继而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做了个深呼吸,定定看向严湄,“我想求你救救我爸,想必Felix已经跟您说了他的遭遇了吧?”
严湄说,“关于你父亲的事,我们也很遗憾。”
钟粤不想绕圈子,直接问道:“那你有救出他的办法吗?”
“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严湄顿了顿,“但很费周折。”
太多念头呼啸而至,钟粤感觉自己已然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而掌心的钥匙就是刮她鳞片的刀,很快就要划破她的肚子,取走她的心脏了。
好疼。
疼得她痉挛。弃婴时期的嗜血的蚂蚁闻着血腥味步步紧逼着,何嘉佑温柔的声音侵入耳膜“钟粤,别让我输。”
脑子里忽然轰地一声。钟粤不知道那是不是医生所说的颅内压力在骤增,而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或许,死了也好,这样她就彻底解脱了。再也不用一次次重复上演被男朋友的家庭嫌弃和驱逐的戏码。就算再好的演员,天赋也不应该被这样浪费,不是吗?
明明是一句同意分手就可以皆大欢喜的事,就像当初她轻飘飘就放弃了江丞那样,可不知道怎么她就是开不了口,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直至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爱他爱到了那么深,原来从自己的灵魂上剥离挚爱是这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