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琳眨眨眼,“那咱还去五星大饭店吃。”
“都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了,吃五星大饭店又算什么?”
“也是!”
两人都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卢琳说:“我去叫护士,告诉她们你醒了。你都不知道这两天你把大家吓成什么样了”
“好。”
钟粤摸过手机,准备联系一下林英爵。
她爸还只身一个人滞留在境外的医院里,她又是这个身体状况,眼下她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他了。
不想一打开聊天软件,置顶在第一位的聊天框右上角的小红点就跃然映入了眼帘。
那是专属于她,林英爵还有钟能胜的家族群。
钟粤赶紧点进去,跳到第一条未读信息。若是平时,她才懒得听钟能胜动则60秒的长语音,可今天,她格外想听听他的声音。
“囡囡,爸爸安全了,你别担心了啊。我听他们说你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谢天谢地你人还在国内。这边台风和暴雨吓死个人,你要是过来出点什么事,我将来准会被咱家八辈祖宗揍到满地找牙。”
只这一条就让她哭出声来。
她就知道,这世上无论什么事最后到他爸嘴里都会变得很离谱,可尽管如此他毋庸置疑还是爱她的。
“我宝贝可是咱家祖坟百年冒一次青烟才保佑来的,哪能跟着我毁在这个鬼地方。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有怀念之前在牢里的生活!咱那牢里跟这一比,那都得算天堂。”
钟能胜说完这句话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赶紧改口,“呸呸呸什么坐牢!我瞎说的囡囡你可别生气啊。”
钟粤在这句话的尾音听见了他的一声痛呼,像是不小心翻身压到了身上的伤口。
她顿时想起了他胸前纹着她名字地方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更加泣不成声。
钟能胜又说:“不过爸跟你说这人还真是什么都不是白经历的。这要不是爸之前为了躲避欺负我的那帮人练过一点闭气的功夫,这次肯定骗不过那帮人,要是到了他们老巢,爸可就死定了。我死了不要紧,我宝贝女儿在这世上可就剩下孤零零一个了。爸就算死,也得等你结婚,找到可以替我照顾你的人才能放心,你说是吧?”
钟粤开始放声大哭。
“囡囡,我看短视频上说,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这一条语音和上一条隔了大概两个小时,像是他中间挣扎了很久才下定的决心。
“所以,爸爸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你,你妈妈根本不叫郑小红。我也不知道她叫啥名字。”
“我是在你小婴儿服里的纸条上看见的郑字,还有你的生辰八字。”
“爸不瞒你了,你其实是我抱回来的,不是我亲生的。之前不敢告诉你,是怕我老了你不养我。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我说不定根本就活不到自己老的时候,更没有资格隐瞒你的身世。”
“今天是你生日,爸祝你生日快乐。等回去咱们再商量,你要是想找你亲生父母我就陪你去找,你要是不想找,爸就和你好好相依为命生活下去,好不好?”
又过了几个小时,见钟粤不回,她终于有点慌了,问:“囡囡,你是不是生爸爸气了?”
最后还是林英爵看不下去,接过茬去,“胜叔我姐急火攻心病倒了,我刚从医院看过她回来,现在正准备动身出发去接你。”
钟粤这才意识到什么,往下翻了几十条,终于看见了林英爵安全落地的消息。
然后没过多久,林英爵就发来了他和钟能胜在异国医院里的合影。
照片里的他黑眼圈极重,嘴角的皲裂即使他故意笑得很灿烂都没藏住。
照片里的钟能胜更是惨上加惨,乱糟糟的头发打着结,脸上还是青肿的,右手还打着石膏用绷带固定在脖子上,显然是骨头被打得错了位。
但同样的,他也用力弯着嘴角。
他们两个都在用一种避重就轻的方式安抚着她的情绪。
钟粤感觉自己碎了,又被谁歪歪扭扭拼了起来,逐渐恢复了生气。
护士和卢琳进来的时候,她正泪流满面地笑着。
把护士吓了一跳,“钟小姐!你知不知不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怎么还敢这么哭!我拜托你情绪稍微平稳一点,可以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何先生会杀了我的!”
钟粤眼皮一跳:“哪个何先生?”
“你的债主。”
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然后何嘉佑那张看着无比可恶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后面还跟着并不比他讨喜的苏闻礼。
钟粤明白了什么,忽地一下看向卢琳。
难怪她去了那么久。
卢琳吐吐舌头,“不关我事啊,你老公刚刚被他的医生叫去换药了,所以过来的速度就慢了点。”
“……”钟粤纠结的是这个?
“你别胡说啊。”
钟粤和何嘉佑几乎同时开口。
然后下一秒,她就差点被他气吐了血。
“咱们钟小姐的准老公明明另有其人。不过呢……”
何嘉佑好整以暇走进来,大刀阔斧坐到了钟粤床边的椅子上,似笑非笑,“我这人向来没什么成人之美的心。你不是说要把我花在你身上的钱尽快还给我吗?好啊,那你就赶紧爬起来去给我赚吧。记住,只能是你自己赚的钱,在还清我的债务之前,你就别做嫁给那个克妻的老男人的美梦了。咱们之间的合约期还有一年半,你要是哪天惹我不高兴了,小心我告你金融诈骗。”
然后他又补充道:“要坐牢的,而且说不定会做一辈子。”
这!说!的!是!人!话?
钟粤气得整张脸都充了血,她此刻只想问问那个看戏的护士,就这她怎么保持情绪平稳?
“何嘉佑,你别太过分。”她咬牙切齿。
“我过分吗?这不是咱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吗?你还有没有点契约精神?”
苏闻礼在旁边一副被爽到了的模样:“真是活该啊,钟粤。”
“苏闻礼,你是不是想死?”卢琳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胳膊上。
痛得他直咧嘴,却还不忘贫嘴:“你这么暴力,看来也就只有我忍得了你了。”
“……”
钟粤和卢琳同时陷入了沉默。
何嘉佑却又像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前两天送你做生日礼物的那辆车还值个一百多万,既然没有赠与协议,就也加到你的债务里来吧。”
说完又惋惜地摇了摇头:“钟粤啊钟粤,凭你这一个月六千的工资,岂不是要把你的三生三世都要许给我了?”
钟粤气极反笑:“他们说破伤风的潜伏期多久来着?何先生你,还是先保证自己能活过我的三生三世吧。”
何嘉佑一噎。
然后就是苏闻礼直接笑出声来:“何嘉佑你到底行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
何嘉佑:“你说谁不行呢?”
第95章
◎夫,夫人◎
医生说,钟粤至少还要留院观察三天。
她算了算,三天后刚好是她爸回国的日子,郑静娴又说公司的事情不要她担心,只要她好好休养,身体第一。
第一次不用考虑生存和前程问题的钟粤突然就陷入了茫然,连睡觉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才能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关于她的身世郑静娴只字不提。
她不提,钟粤暂时也不想聊这个让人刺心的话题。总归那不会是一个十分体面和圆满的故事,她是这个故事无辜的副产品,比谁都恨故事的主角,却又不想打破眼下和郑静娴之间微妙的情感平衡。
至少她有钱。
至少她还愿意补偿自己。
钟粤为自己的现实和钻营默哀了三分钟,她多想她也能像小说里的女主那样,永远有情饮水饱,永远嫉恶如仇,永远愤怒天真,人生永远有人兜底。
可惜她不能。
做了太久的穷人,她还没学会什么是消费和投资,她更习惯储蓄。
多存一点,才能避免有需要的时候病急乱投医。穷人家的姑娘拥有美貌无异于匹夫怀璧,总有一天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比起社会上千千万万个平头哥,郑静娴当然更安全可靠一些。
她就是因为太清醒,所以才活得如此痛苦,很多时候忍不住自我厌弃,却又舍不得去死。
就这样恶性循环,竟然也咬牙撑了下来。
从前和江丞交往时,他送她八百的礼物,她总恨不能还回去一千,就是不想自己欠他太多,哪天处得不开心连说分手的底气都没有。
她这么现实,却还没忘时时维护她不合时宜的高自尊,可现在呢,碰到了郑静娴和何嘉佑,怎么一切都变了?
郑静娴是欠她的没错,那何嘉佑呢?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自己视作了他的女人,所以才如此心安理得?
钟粤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他突然冷淡起来的态度,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患得患失,不由得心情更加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