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干嘛,我还能干嘛?工作开会,赚钱结婚。”何嘉佑见钟粤没动,反而意味不明勾了勾唇角,下一秒,已用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桌上的水杯。
稍稍一用力,手臂上的伤口就被牵动得剧烈疼痛起来,疼得他控制不住地“嘶”一声。
“你疯了?”钟粤用唇语骂了他一句,又紧张地去检查他的伤口,直至看到纱布上没有鲜血渗出来才放心。
到底还是遂了他的心,亲力亲为喂了他半杯水。
可她从前竟不知,他连喝水的样子都这么好看,一不小心失了神,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胶着在了一起。
他的唇贴着杯沿,随着吞咽的动作,不经意触碰着她右手的第二根手指。像海浪轻轻抚慰沙滩,湿润的,柔情的,没几下就让她沉迷其中,把刚刚龃龉忘到了脑后。
他总有办法对付她。
然后两个人就同时红了眼睛。
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对方。
她听见他跟电话那边的人说:“我管周锦程是谁……她本来就是我女朋友,如果谁想来抢就可以随便抢走,我还活着干什么?我不管,是你们把事情一步一步把事情弄成这个局面的,当然得你们来解决……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随你们便。”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钟粤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也不敢问他爸妈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两人就那么沉默着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半晌,何嘉佑才轻笑着瞥了她一眼:“钟粤,你看你找了个什么男人,说好的今天来看你,都这会了还不现身也就算了,怎么连饭都不叫人送了。昨天那慢火炖了几个小时的汤看着不错,本想着今天借你的光省一顿工作餐呢,谁承想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钟粤心底的难过顿时被他赶走了大半。
“所以,以后就算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好吗,别指望别人真的会来救赎你。”说完这句话,他就发语音给秘书小敏:“你怎么还没到?”
没隔十秒,小敏就回了过来,“还有一个路口了何总,今天有点堵车。”
钟粤的思绪依旧陷在他刚才那句话里——以后,一个人。
难过再次涌了上来,她再也忍不住,直接问他:“何嘉佑,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指望别人来救赎了?”
他淡笑:“想走出江丞的戒断期就来找我,利用完我就像抹布一样扔掉,换个人继续风流快活,钟粤,我其实挺佩服你的。”
钟粤气得胸膛起伏:“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何嘉佑斜眸:“说分手的人明明是你,怎么现在倒这么无辜?”
钟粤用力将眼泪咽回去,“你也不用一直讽刺我,我承认,是我对不住你,可你也应该懂的不是吗?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脆弱,只有你一个人对很多事无能为力,只有你会受伤!”
“我懂啊,所以我这不是决定离开了吗?”
钟粤气急:“既然都决定离开了,还这么勾扯不清干什么?还这么意难平干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成熟一点,潇洒一点好吗?不过就是分个手而已,死不了人的!”
“好啊。”何嘉佑忽地站起身来,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和电脑,“你这么想就好。”
钟粤见他竟是要走,一时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气焰低了几分,“你干嘛去?”
“成熟一点潇洒一点给你自由呗,还能干嘛去?”何嘉佑费了半天劲,才把那一堆资料和笔记本电脑抱进怀里,迈步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钟粤一把拉住他,“话还没说清楚,谁让你走了?”
何嘉佑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脚步不由地一顿。
“钟粤你怎么耍起无赖来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耍无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利。”
“一会儿周老板来看见了我成什么了,你的情夫啊?”
钟粤终于气急,踮起脚尖就照着他的唇吻了上去,手指将他衬衫下摆从腰带里扯出来,“情夫?好啊,那就让我快乐吧。”
何嘉佑手中的文件不小心散落了一地,然后很快,两人就双双倒在了沙发上,密闭的空间都是喘息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钟粤不敢碰到他受伤的手,所以动作很小心。
却让何嘉佑更加意乱情迷,整个身体都仿佛被她的指尖一寸寸点燃,然后蔓延到一室旖旎。
门外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
何嘉佑单手撑着沙发边缘将钟粤翻入身下,声音哑到不行,片刻都不想暂停:“不用管,是小敏。”
钟粤迷蒙地点点头,唇角都是湿漉漉的水痕,这个时间护士不会来查房,访客自然也不会随便闯进来。
“餐盒放门口就行!”何嘉佑朝门口喊了句,就俯下身来,再次吻住她。
带着钟粤承受不了的汹涌爱意,像是要把她啃噬入腹与她融为一体。
敲门声骤然而止。
可还没过半分钟,陈洛初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你们干嘛都站在门口?”
何嘉佑和钟粤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彼此对视了一眼,赶紧胡乱分开,可时间已经不够了……
郑静娴的声音随后而至,“贝贝!别冒失!”
门把手被转动,何嘉佑只来得及把一旁的西服外套盖在钟粤凌乱的病号服上,陈洛初就已经闯了进来。
下一秒,小姑娘就被何嘉佑松散的领带和衬衫门襟下的胸肌弄了个红脸,“天呐,你们这是有多大的瘾啊,这青天白日的,还是在病房里……你们好歹锁个门啊!”
钟粤刚想说话,谁成想拎着餐盒的郑静娴也已经迈步走了进来,吓得她倏地一下就把腿也蜷到了沙发上,并用衣服蒙住了脸。
虽然她和他也只是亲的得太过意乱情迷而已,但被长辈撞见,终归尴尬。
郑静娴也没想到房间里会是这番景象,反应过来立刻回过身去关门,但还是迟了一步,刚刚本来等在门外抱着花和各种礼物袋子的人已经涌了进来。
紧接着,风尘仆仆的周锦程也带着二三好友满面春风地现了身,还没见钟粤的面,关切先至,“钟粤,你好点了吗?抱歉我被事情绊住了两天……”
话未说完,视线就已经扫到了仍在系衬衫扣子的何嘉佑身上,眸底瞬间结了冰。
跟着他进来的二三好友也都是生意场上混迹了多年的人,哪会看不穿眼下的形势,立刻满脸尴尬地往外退。
偏这会儿,拎着某家高档餐厅打包盒的小敏也满头大汗地跑到了门口,一边跑还一边解释,“不好意思何总,楼下电梯又排了好久的队,你和钟小姐一定饿坏了吧?”
“何总?”
周锦程那二三好友里其中一个刚刚根本没看清何嘉佑的脸,这会儿听了小敏的话反而起了疑心,皱眉问道:“哪个何总?”
小敏不明所以,谨慎答道:“昭亭何家,三公子,何嘉佑。”
男人瞬时变了脸,忽地转身就朝房间内冲进来,“他妈的姓何的,你敢玩弄我妹妹?”
却被郑静娴一把拉住:“这位先生是?”
男人眼中已都是杀气,声音极冷,“绿创集团梁荀。”
郑静娴心下一凛,赶紧缓和道:“哦原来是梁公子。我是MIX的郑静娴,你好你好。”
梁荀自然听过郑静娴的名字,就算再生气,她的面子他也不能不给,只好勉强压住怒火和她握了握手。
窝在沙发上的钟粤已然猜到了这男人是谁——何嘉佑那个相亲对象,梁施怡的哥哥。
也明白了眼下的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她只恨高级病房里的地板太过严丝合缝,没办法让她钻进去。
她这个样子也没法见人,只能死死抓着何嘉佑西服的领子将自己的脸死死盖住,假装全世界都看不见她。
“别怕。”何嘉佑隔着衣服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本来就是我女朋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话一出口梁荀就抢在周锦程前面骂了句脏话:“你他妈有女朋友跑出来和我妹妹相什么亲?以为我们梁家好欺负是吗?”
何嘉佑系好扣子,也不答他的问题,只漫不经心打开手机打电话给他爸妈,并打开免提,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道:“梁公子问呢,我有女朋友你们还给我安排什么相亲。”
那边反应了几秒,似乎才明白他说什么,立刻骂道:“你在胡说什么?”
何嘉佑用手指梳了下凌乱的头发,笑得颠倒众生,“没胡说啊,梁公子就在这呢,钟粤的病房。”
那边明显一慌:“什么!”
周锦程不耐地挥了挥手,他那些尴尬到连头都不敢抬的下属立刻潮水一般退了个干干净净。
小敏也看清了形势,说了声:“何总那餐盒我放门口了啊。”就逃也似地下楼去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许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面色如冰川般的周锦程一步步走向沙发上的钟粤,又一寸寸将覆在她脸上的西装扯了下来,让她露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