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粤目瞪口呆,然后笑骂他:“何嘉佑你嘴真毒。”
“我说真的。可是结婚还没过一年,那男的就出轨了。出轨地点还不是在外面,就在家里的沙发上。那沙发还是当初两人一块去千挑万选试了又试的,舒适度绝佳。”
“啊?那后来呢?”
“她差点因为这个男的死掉。”何嘉佑抿抿唇,“不吃不喝不睡觉,酗酒,情绪失控……不跟你夸张,我十几岁的时候一直觉得谈恋爱是一种病毒。”
钟粤说:“那阿姨还真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何嘉佑点头,“跟我亲生父母完全不一样的人。”
“后来呢?”
“后来……她毅然决然叫人把那沙发搬到那男的公司楼下去了,还做了张巨幅海报铺在了沙发上,把那男的和他那个上司情人的事全抖搂出去了……”
“啊?”
“人家法国人哪见过这个彪悍作风啊,直接报了警,俩人因此决裂。”
何嘉佑打开车门,等钟粤在副驾驶上坐好,回到驾驶位启动车子才又接着说道:“我妈这人别的方面倒也无可指摘,就是太沉迷爱情,这辈子几乎就没有过空窗期。但跟谁都没有过长过,还总被男人骗。所以她能跟她这现男友在一起三年,我还挺意外的。这次她生病,人家还跟她求婚了,结果呢,她反倒不答应了。你猜是为什么?”
钟粤摇头。
他们家这些人都不按常理出牌,她到哪里去猜。
“她啊,怕她死了遗产被那男的分走,说都要留给我……”何嘉佑表示不理解,“也不知道为什么,恋爱脑一辈子,突然就觉醒了。”
钟粤歪着头看了看他:“那你呢?你的恋爱脑会觉醒吗?”
何嘉佑脱下外套,扔到她腿上,有点欠揍地说道,“你坐好,别挡住我看后视镜。”
钟粤咬咬牙。
车子缓缓开出巷子,又向前开了两公里,他才又慢慢开口,“我当然不会觉醒,就算你没那么爱我,我也会为你找理由的。钟粤,我小时候看够我妈妈的爱情闹剧了,这辈子只想择一人儿终老。我这人性格有巨大缺陷,太敏感也太孤傲,敏感所以才懂你,孤傲所以才只想懂你,至于别人,你放心,她们都太丑。”
“何嘉佑!”钟粤受不了他了,“你别舔一下自己的嘴唇把自己给毒死!”
“你放心,要真有毒,你也跑不了,准要陪着我一起死了。”何嘉佑不怀好意地朝她笑笑,“你就说你全身哪里没有被我……”
“请闭上你的尊嘴。”
“哦。”
又过五分钟。
钟粤突然想起:“怎么办,我给阿姨买的礼物还在酒店!”
何嘉佑却不说话。
钟粤斜了斜眸子,“跟你说话呢!”
“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嘛……”
“……”
钟粤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哪里欠他的。
“没关系,一会儿楼下买束花就好。”
“会不会太失礼?”
“放心,喜欢你的人你怎么都好。不喜欢你的人,就算你是天上的仙女,她也是要挑挑刺的。你这么完美,就算她真挑剔,也无计可施的。”
钟粤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嘴这么毒,她还是那么爱他了。
小说里的嘴毒男友,恨不能把所有恶意都给女主一人,打压她,否认她,丝毫尊严不给她,最后还要说心里爱的只有她。
而何嘉佑呢,嘴毒更像是一种练达的处事态度,从来不会去真正伤害任何人。尤其对她,他从来都只有鼓励和夸奖,才导致她在他的糖衣炮弹中越来越膨胀。
所以说孩子为什么刁蛮任性不讲理,那都是家长惯的,好吗?
半个小时后,何嘉佑的车子终于驶到他家楼下,一个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住宅区里。
钟粤有些紧张,但也很期待。
那个敢爱敢恨的、独自把何嘉佑养大的传奇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108章
◎温柔的岛◎
钟粤拿不准要挑一束什么样的花给周莉琪,在小花店里踟蹰了许久。
何嘉佑说:“选玫瑰好咯,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玫瑰。”
“听起来你很懂?”钟粤斜睨他,“你的玫瑰都送给过谁?”
何嘉佑散漫倚在门框上,立刻双手投降:“我错了,你慢慢挑。”
说完,就真的放手不管,任凭她去折腾,只是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钟粤最终让店家帮忙包了一大捧粉色和白色的重瓣芍药,比玫瑰更繁复,更绚烂,更轰轰烈烈,也更适配周莉琪燃烧了一辈子的少女心。
“如何?”钟粤将花抱在胸前,弯起眼睛。
难得流露出几分小女孩的天真。
何嘉佑望着被花瓣映得娇艳欲滴的一张脸,微微有些失神,直至她又问了一遍,他才不自然地应道:“很美。”
钟粤有些疑惑,对上他低头看向她的眼神,总觉得他刚刚并没有在认真听她讲话。
两人上楼的时候,周莉琪早已等在门口。一看见他们的身影,还没等何嘉佑给两人做介绍,就张开双臂过去给了钟粤一个大大的拥抱,并在她的左右脸颊上都亲了亲。
然后才接过她怀里差点被挤扁的花,满脸都写着喜欢,“这花一定是送我的吧?真漂亮,谢谢!”
钟粤没抵挡住她热情的攻势,头脑里一片眩晕,嘴角的笑涡都不自觉比平常灿烂许多。
她近乎是以飘飘然的状态跟着他们母子进的客厅,幸福得像一杯冒着气泡的可乐。
一个人若是真喜欢另一个人,又怎么会让对方无知无觉呢?
周莉琪今天穿了一条和她极为相称的蓝色丝质裙子,尽管是家宴,但她还是化了淡妆,戴了珠宝。
裙子上坠着钉珠,耳饰上蓝宝石四周镶着白钻,均随着主人愉快的步伐,闪耀着璀璨的流光。
何嘉佑笑说:“了不得,周女士这是把压箱底的衣服都拿出来了。”
周莉琪潇洒地一挥手,“今天可是咱们家的大日子,就得是这个接待规格,我那衣帽间里还不知几大柜比这还华丽的衣裳呢,要不是怕吓着钟粤,我能比现在穿得夸张十倍!”
钟粤翘起嘴角,终于明白了何嘉佑之前浮夸的穿衣风格是随了谁。
目光又不自觉在周莉琪的胸前停留了两秒,却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也不知道手术都从那里取走了什么。
只是相比与一年多以前何嘉佑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她明显清减了许多,气质也不再那么张扬。
才四十几岁的年纪……怎么能不叫人心疼?
“你们俩先休息一会,我厨房还有最后一道菜,咱们马上吃饭!”周莉琪指了指厨房方向。
钟粤马上问需不需要帮忙。
周莉琪说不用。
何嘉佑也大笑着说,“算了吧,两个差生就没必要互相监督作业了吧?”
多么刻薄的幽默。
钟粤忍不住掐他。
何嘉佑顺势抓住她的手,提出带她简单参观一下房间。
钟粤只能选择同意。
周莉琪住的公寓只有两个卧室一个书房,客厅也只是恰到好处的面积,位置在巴黎虽然还算不错,但跟何家在杭城的上亿豪宅显然不在一个层级。
房子收拾得倒是纤尘不染,装修也很有格调,一间卧室被做成了大大的衣帽间,里面果然如周莉琪所说一排排的架子上都是各种风格的时髦衣裳和鞋子包包,看得人眼花缭乱。
何嘉佑说:“我妈有一度总遗憾我为什么不是女孩,以至于她这一屋子的华裳美衣和珠宝包包将来都不知道给谁。”
钟粤抿唇而笑,突然想起张梓希曾用“雌雄莫辨”形容过少年时期的何嘉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他到底有多像女孩子。
“钟粤。”何嘉佑突然贴上来抱住她,“不然我们真的结婚吧,再生个漂亮的女儿,将来好继承奶奶的衣帽间。”
钟粤笑说你十三点啊。
何嘉佑不服气,“你可别小瞧这个衣帽间,这里面的东西都卖了能在杭城换个别墅。我妈这人一辈子都是游戏人间的态度,不懂经营,花钱的本事绝对一等一。”
钟粤说你给我放开,别一会阿姨出来再看见。
何嘉佑逗她,看见又怎么了。
钟粤不搭理他。
两人逛完一圈回到客厅。
有一点钟粤觉得很奇怪,这里怎么一丝男人的气息都没有,更像一个独居女人的秘密花园?
何嘉佑解释:“我十八岁之后就不住这了。”
钟粤问:“她不是还有个男朋友吗?”
何嘉佑苦笑:“她被那个出轨的前夫伤着了,已经很多年不带男人回家了。”
原来如此。
然后她又不小心瞥到书房画架上只完成一半的画,好奇道:“你妈妈也会画画吗?”
何嘉佑奇怪地看她一眼,“当然!我竟没跟你说过她是国立美术学院的教授吗?不仅如此,她还是我的开蒙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