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能胜的眼泪立刻又涌了出来,他没出息地一把抱住女儿:“小乖,爸爸只剩你了,你可不能不要爸爸啊,你要是不要爸爸,爸爸这辈子就白活了,爸爸什么都没有了。”
钟粤被父亲一身的烟酒味儿熏得头疼,但她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是你生的,永远不会不管你的。”
她本以为这句话算是给她爸的一颗定心丸,却不想他听了这句话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下僵住了身体,探寻地问道:“你怎么了爸?”
“呜呜,囡囡我没跟你说,何家把本来放到咱们厂子里的单子都收回去了,爸爸已经很久接不到活了。工资发不出去,好多工人都跑了。”
“什么?!”钟粤连拖鞋都没穿就直接站起了身,“你怎么之前都没跟我说?”
钟能胜依旧讷讷的,“你刚到那个公司上班嘛,我怕打扰你心情,再说了,跟你说你又改变不了什么……”
“那除了何家,别人家的单子呢?”
钟粤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果然,资本家根本就不需要拿着几百万的支票砸在姑娘的脸上要求她们离开他的儿子,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姑娘知难而退。
“你忘了整个昭亭都差不多靠何家养着呢,除了他家,哪还有那么多单量稳定结算快的公司啊。我之前那么随便做做,虽然说发不了财,但是保证咱们家的日常开销还是没问题的嘛。现在可倒好,我连去棋牌室打麻将都没人搭理我了。”
钟能胜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的,“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他们何家了,要不是因为这个,你彩云阿姨也不能那么狠心和我分手……”
窗外的风把茶几上的一次性塑料杯吹得到处都是,钟粤的脑子乱成了一片,很多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都在激烈地碰撞着,连累着她身体都几乎站立不稳,踉跄了两步终于跌坐在了沙发上。
林英爵带着阿蒙和小海从仓库拿了一些编织袋来,正在手忙脚乱地用钉子固定。
钟粤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何嘉佑的微信。
看到了他刚刚发过来的两条消息。
「风太大,无论你在哪,都留在原地别动。」
「安全第一。」
她已经不想去考虑他的话每个字都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想法,就是要马上见到他。
然后,扯过他的领子,狠狠地亲吻他。
如果他真的想她做他的女朋友,她也会,立刻答应。
她倒是想看看,她和他爸妈倒是谁能先把谁逼死。
反正,她一开始也没把他*当人。
第64章
◎不信你检查◎
姐,你干嘛去?”
林英爵还爬在高高的梯子上和窗子叫着劲,这边钟粤已经抓了他的车钥匙冲进了庭院。
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启动车子从后门开到大街上去了。
这会儿的天气依旧很糟糕,风力虽然减了下来,但雨势却比之前更大了。
林英爵比谁都清楚,钟粤从小到大最怕这种天气,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不顾一切地非要离开?
“胜叔,你跟我姐说什么了!”林英爵的眸子冒了火。
钟能胜还没有从醉酒中彻底醒来,整个人还是懵的。
“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呀……”
钟粤从未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开过车,尤其是她的车技本来就不太好。
好在此刻的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和车,任凭她怎么开,都不至于像早晨那样影响了别人。
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气势汹汹回到了梧桐街。
酒店工作人员第一次见到有人开着小面包车进他们的停车场,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好意思这里不能……”
隔着纷乱的雨刮器,钟粤看见穿着雨衣的安保人员做了个禁止的手势。
她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雨水瞬时就浇了进来。
与此同时,对方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钟小姐!”
“麻烦开一下!”雨声太大,钟粤不得不扯着嗓子说话。
“哦好!对不起我没认出来是您!”
闸门终于缓缓打开。
钟粤一脚油门就开了进去。她没有停地下,而是直接将车子停在了酒店大门正对着的空车位上。
这一次,竟意外停得很好。
工作人员早已撑着伞在车门处等,尽管如此,她还是被狂风骤雨淋湿了半边身子。
没空应付对方异样的目光,她直接刷卡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数字一路递增,她感觉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可是实话实说,直至此刻,她也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和何嘉佑说些什么。
他们之间的爱情合约是她自愿签的,从始至终,他没有威胁和强迫过她什么,相反,他对她一直都算挺不错的。
在这段契约关系里,他没有做错什么,他爸妈的所作所为也怪不到他头上,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很生气,生他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她此刻只想把他狠狠地折磨一番,无论以什么方式。她承认她很坏,很不讲理,但是这样想让她很爽。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控过,或者说,她意识到何嘉佑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他已经开始严重影响她的情绪。
她嗅到了危险。
所以她必须尽快摧毁那些看不见的却正在成型的东西。
掏出门禁,刷卡,进门。
一气呵成。
她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声音,但里面的人显然还是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钟粤!你怎么回来了!”何嘉佑慌张地从沙发上弹跳而起。
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几乎裸露着整个后背的女人缓缓回过头来。
朱唇轻启,秋波撩人。
她胸前白到耀眼的一片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红酒渍。
“钟小姐,你好。”
许曦言。
钟粤整个人都像被雷击了似的怔在了原地。事实上,她的确看起来刚刚遭遇了什么。
头发凌乱,面色青白,连半个身子都是湿的,和面前妩媚迷人的女人相比,她更像是刚从忘川里逃出来的女鬼。
其实她不该为眼前的情景感到意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喉咙就是好堵,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包围了她。
就算是之前被江丞的父母当着那么多人嫌弃,她也从未生出这种感觉。
因为她就没有期待过他们可能会喜欢她,因为没有期待,所以谈不上失望,自然也不会感到屈辱。
那现在呢?她是在不知不觉中对何嘉佑产生了什么期待吗?在他天长日久的温柔攻势中,她已经逐渐忘了自己只是一个玩物的本质了吗?
就,挺好笑的。
“宝贝,你听我解释!”刚说了一句话,何嘉佑的眼尾就泛了红。
钟粤捕捉到了他黑色真丝睡衣的白色滚边上也染了红酒渍。
联想起许曦言身上的同样的痕迹,她凝了眸。
他们的爱意,还挺潮湿。
“哎呀,什么解释不解释的,是我不对,回来之前忘了和你说。我拿件换洗衣服就走,我朋友还在楼下等着我。”钟粤笑得浑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怪何嘉佑太认真的意思。
“钟粤……”何嘉佑仍旧抓着她的手不放开。
“你们继续哈,给我五分钟,我马上就好。”钟粤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甚至还和许曦言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回了自己房间。
“何嘉佑,我走了,你先解决你自己的事吧。”许曦言施施然走向门口,又回过头来,“哦对了,我门牌号3925,一会儿直接过来找我就好,我先回去洗澡了。”
何嘉佑只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只字未说。
钟粤回到房间锁上门,整个人就瘫在了地毯上。
这一路积攒的勇气消失殆尽,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归,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就算是玩物,她也无法说服自己和另外一个女人在同一个领地和同一个男人再发生任何关系。
否则,她真的会吐。
真的,好脏。
就这,他之前还骗她他跟她之前一直是个纯情处男呢,仔细想想她真应该抽自己一个大巴掌。
因为,她竟然还信了。
她不是和他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认清了他是个多情的浪荡子的本质吗,后来又怎么会对他生出那么愚蠢的信任来呢?
真是可笑。
坐在地上稳了一会儿心神,她到底还是爬了起来,然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好在,她之前就把大部分私人物品都放到了林英爵那,这边除了几件衣服,倒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收拾的。
很快,门外就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钟粤,咱俩谈谈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听见了他声音里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