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如是。
激战近一刻钟,四天骄在斗武场中央碰拳,结束了战斗。
也不知有心还是事实如此,两场平手的较量,皆大欢喜。
多年后,当天下安平,新的天骄频出。
亲眼见证这场史诗级别的对战的人还在不断地回忆当年种种。
论强横,还看乱世天骄。
季与京回到林青黛身边,刚经历了那般激烈的打斗,他的气息都没乱。
走一小截就累了的林青黛不由有些羡慕,“要不是等回了家,我还是跟着你锻炼一番。”
季与京:“……”
须臾之后失笑,“夫人不是不让我教吗?找个比我厉害的师父,未来才有可能打败我。”
他的音量不大,但也不小。
近处很多人都听见了,包括但不限于慕清槐、冷伽蓝和叶霄。
笑声陡然漫开。
叶霄和冷伽蓝不约而同地朝着林青黛翘起了大拇指。
慕清槐则是笑道:“不愧是林二姑娘,志向恁远大了。”
林青黛:“……一般般。”
说完,自个儿先笑了。
他们对面的看台,刘同安坐回原处。
他的随从给他递了水,低声询问道:“家主缘何出面?”
他们会来岭东看这场武林大会,纯粹是顺路临时起意。
家主素来低调,从不参与敏感之事。
刘同安黝黑的面庞有笑意氤氲而出,“想和季与京打一场。”
有些话,他没道明。
在林二姑娘站起身前,他都没想过现身。看完热闹,他就走了。
会改变主意是因为……
林二姑娘以柔和曼妙之姿控场的画面让他想起了古老传说中的西北守护神霜雪女神。
掌霜雪,矜高冷艳,可她是神。
神明再如何冷清都好,她都没法抹去神性。
神爱世人。
世间人为财斗为美人斗为权势斗,她却在为混迹武林的天骄斗。
傻气却稀罕。
让人就算对其行为嗤之以鼻,也舍不得去破坏。
凡人,怎抗神明?
……
坐到近午时分,林青黛有些困倦了。
季与京带她离开,叶霄和冷伽蓝不愿意走,慕清槐留下来看着他们。武艺不行,又容易招事儿,不看着不行。
回到客栈中,稍作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
林青黛便到床上躺着了。
好累呀,真的要锻炼了。
季与京坐在她身旁,“累了就睡会儿,我陪着你。”
说话时,他的手指抚着她的脸。
粗茧刮动柔腻的肌肤,又痒又疼。
林青黛烦了,捉住他的手,“将军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睡觉,我会。”
季与京:“又嫌弃我?”
林青黛:“你不要乱说。我为了给你充面子,豪砸千金。”
“古有纣王为搏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今有林青黛为夫君解忧豪砸千金眼皮子都不带多眨的。”
季与京被逗笑,“这说明夫人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了?”
林青黛:“何止,黛黛没你不行。”
甜到拎起来能抖出糖蜜来,季与京抵御不了甜蜜,低头覆住她的唇,深入纠缠。
闹过,薄唇停在她的嘴角,“那我出去一趟,争取在你睡醒前回来。”
“季将军,你要不要这么痴缠?”
“想甩开我,门都没有。”
林青黛伸手推开他的脸,“快走,别妨碍我午睡。”
季与京出门,明浅和明月回到林青黛身边,守护她安睡。
季与京重回斗武场,在暗处,朝着光中的刘同安使了个眼色。
刘同安起身,走出了看台。
两个人在鸣乐城偏寂处找了个小饭馆坐定,也因为偏寂,这会儿饭馆只有他们两个人。
加上店老板,一共三人。
季与京:“有没有忌口的?”
刘同安:“要辣要咸口。”
季与京忍不住笑,“刘家主真实诚人。”
夸完,季与京做主点了几个菜,都是岭东特色。
“今儿我请客,但好不好吃,要看运气。”
刘同安静静地打量了他片刻,才说,“江湖传言,岭东季与京穷且抠,今儿看来并不是?”
季与京:“此一时彼一时。”
刘同安:“此话怎讲?”
季与京:“毕竟现在有了位肯为我一掷千金的夫人。”
夫人在,就容不下他穷。
刘同安:“……”
问什么呢?
看把他能的。
第56章 ......
须臾之后,刘同安略带戏谑地说道:“看来季将军对这场联姻很满意?”
季与京:“不是对联姻满意,是对吾妻满意。”
若不是林青黛,他断不可能满意盲婚哑嫁。
说完,老板拿了壶茶过来。
“茶杯在桌上,两位客官先喝着茶,我去后厨烧菜。”
季与京微笑看他:“去吧。慢慢来,不着急。”
老板乐呵地应了声,随后离去。
此间顿时只剩刘同安和季与京二人了。
季与京给刘同安斟了杯茶,推过去时,茶香四溢。
刘同安:“多谢将军。”
停了少许,他又开口,“季将军找我,所为何事?”
季与京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答:
“皇家,想杀吴庭善。”
大皇子来岭东,估计也是想招揽势力除掉吴庭善。硬打很难了,但暗杀,吴庭善能防几次?
吴莹嫁入皇家,不仅没有护佑家族,反而给家族带去了灭族的危机。
“他们想借你的手除吴庭善?”
询问的口气,但事实如何,刘同安已然确定了。
季与京低闷地应了声。
刘同安又问他:“你和我说这个做甚?”
认真计较起来,今儿是他俩第一次见面,任何意义上的陌生人。深入谈心,没有这个交情。
季与京:“刘同安,你觉得天下要是乱了,你和西北能置身事外?”
“今天是吴庭善,下个就有可能是你我。我们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事事顺皇家的心。”
季与京面容很淡,语气也是。
但刘同安知道他的心间远不如呈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你打算如何?”
季与京默了默才说:“若有朝一日真乱了,你锁死西北,不进不出。”
“若东韶和苍蓝联合入侵,你率军入清石关。”
清石关乃西部的第二道防御,破了,能直抵繁茂城池。
那里,破不得。
刘同安:“……”
“季与京,你把我当你的将使唤?”
而且这担子恁重了。
刘同安真的服气,早知道就不凑武林大会这热闹了。
季与京闻言,低低笑了声。
“刘家主能者多劳。”
“若皇家得手,吴庭善不在了,驻边军军心不稳。广袤西部还有谁能扛住两国联合军的袭击?”
张祺远行事乖张难控,让他兜底,谁都放不下这个心。
这些,刘同安无疑是知晓的。
季与京说得也没错,国都破了,他和西北很难独善其身的。
“可以。”
“吴庭善会束手待毙?”
季与京:“摸不透他的想法,但今次景闲王和大皇子都现身了,矛头都是指向他的。”
大皇子会这般,刘同安倒是理解。
毕竟涉及杀母之仇。
他如何报复,旁人都怪不了他什么。
可这景闲王,一直是磊落洒脱之人,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景闲王想争帝位?”
季与京摇了摇头:“他想扶四皇子上位。”
刘同安听完只觉皇家乱成了一锅粥。
居高位,心思都花在内斗上了,连边境线都要他们这些人来操心。
更令人憋屈的是,他们还放不下,因为这方土地是他们的家。
“把我安排得如此清楚,你做什么?”
季与京怔了怔,手指点水绘四方。
末了,落
在了一个点。
那里是帝都,金阙城。
刘同安却未见惊诧。
他甚至笑着说,“我以为你还会再等等。”
季与京:“我原是想等的,但现在看来,可能没有机会。”
话落,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会走到现在,就是因为知晓上位者保护不了自己珍惜的人和事儿。可走高了,就会遭人忌惮。上位者不会去追寻他们的初心,他们拼尽全力得到的会被毫不留情地抹去。
谁会甘心呢?
若他承受的压力和季与京一般多,他大概率会做和他一般的决定。
良久后,刘同安抬起手,“若有朝一日事成,你可不要忘记你给我安排了这么多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