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忙活,林青黛出了寝房,明浅明月紧随其后。
到了宅前,徐羡和闵裕安对上了,剑拔弩张的状态。
“夫人。”
“小姐。”
两拨人立场不同,对林青黛的称呼都不同。
林青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此时此刻,她的小脸艳而冷,剥不出什么情绪。
“将军为何要将我的随行之人逐出岭东?”
“我的随行之人。”
简单的六个字,算是表态了。
徐羡心颤,林青黛身后的医女和老嬷嬷心中却是欢喜。在岭东,钱多事儿少还不用担惊受怕。
若是可以,她们是不想离开岭东的。
如今林二姑娘站在她们这边,留下的可能性大增。
然而,结果却不如她们想象中那般顺利。
徐羡:“将军说,夫人若出面,直接拒绝。”
“但夫人别怪将军,西部守将吴庭善嫡次子吴文乾死在了宁州,一刀毙命。”
“近些年,出入岭东之人都受到了严格管控,除了这些人……”
伴着话音,徐羡竖起剑柄指向闵裕安。
林青黛:“将军怀疑是他们杀了吴文乾?可有证据?”
徐羡忽然扯着嗓子,“在岭东,季将军就是神,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这话时,徐羡的脸冷极,透着戾气。
仿佛林青黛若是再质疑季与京的决定,他会连她一起诛杀。
明浅哪里忍得了这个,闷着往前冲,一副要同徐羡干一场的架势。
明月伸手将她拦住。
明浅想说些什么,岂料还没开口,林青黛忽然笑了声。
“成婚不过三个月,季将军就将横劲儿对准我了是吗?”
“我若执意要留这些人当如何?”
徐羡:“那夫人就莫怪末将不客气了。”
“来人,封锁林宅。从今日开始,没有将军手谕夫人不得出门。”
“夫人,还是莫要增加无谓的伤亡了。”
“你……”
林青黛气极失语。
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
“好你个季与京。”
“带话给他,他爱怎么怎么,以后别后悔就成。”
说罢,转身看向闵裕安,
“回吧。”
“莫要增加无谓的伤亡。”
闵裕安看这局面,心知季与京是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出岭东了。
不走,怕是都要死在这里,那人有多疯,他从前在帝都都听说过了。
“那小姐保重,有缘帝都再会。”
林青黛像是气狠了,和闵裕安说完话便径直回到宅子内。
踏过门槛时,“封门,季与京要是来,叫他滚。”
家仆众多,但无人敢应。
他们倒是想拦啊,但谁拦得住啊?
林青黛一路气呼呼地进了房。
她身后,明月冷着脸,明浅心火旺盛面红耳赤。
她是真想冲到军营找季与京干架。
干不干得赢另说。
岂料……
林青黛在小桌旁坐定后,她的神色便趋于柔和,她甚至还睇着明浅,柔柔问道,“明浅,我的梨汤好了吗?”
明浅:“……”
她甚至还没去厨房说这事儿,“还没呢,奴婢这就去啊。”
“我跑很快的,去去就来。”
“嗯。”
明浅说到做到,仅仅大半盏茶的工夫,一盏梨汤就摆到了林青黛的面前。
烫得很,需要等凉。
有些话,明浅是再忍不住了。
“小姐,你不恼了?”
“姑爷太过分!怎么能对小姐那么凶?”
林青黛轻浅笑笑,“骗他们的。”
明浅:“?”
明月一瞬就明白了,心间如释重负。
“骗谁?闵裕安他们?”
林青黛轻轻嗯了声。
“爹娘还在帝都呢,不能让他们难做。但闵裕安等人,不能长留岭东的。”
“这次吴文乾或许不是他们杀的,但谁能保证下一次呢?”
他们只忠于陛下。
而陛下,越来越疯了。
不,或者更应该说,是皇城里的人都疯了。
小叔叔是你杀了吴文乾吗?
还是大皇子?
该杀的他们杀不了,就把刀尖对向了最无辜的人。
偌大一个吴家,最良善的怕就是这吴文乾。
她曾读过他的诗。
经由那些字句,她笃定他是个眼中有光的人。这样的人纯粹而骄傲,根本不会做任何上不了台面的事儿。
这么一解释,明浅明白了大半,“那要不要去和姑爷说说啊?万一他以为小姐生气了,又要发疯了。”
明浅想到了那碎成一块块的院门,觉得很有必要。
林青黛:“你当他是你啊,那般傻的。”
明月忍不住笑出声。
明浅有些恼了,“我怎么傻了?”
明月:“我看着不仅傻,还傻得很。”
明浅:“......”
明月:“这戏就是将军挑起来的,小姐配合演出罢了。”
“今晚姑爷铁定归家,等着看。”
明浅不相信,“等就等,谁怕谁?”
林青黛看姐妹俩闹,因吴文乾的死生出的郁闷到底是散了些。
夜里,季与京翻墙进的林宅。
暗处,明浅和明月目睹一切。刻意地敛了气息,直到黑影没入房内。
“怎么样?服不服?”
明浅是真的服气,“服。”
然而,她又有了新的问题,“姑爷他一方主将,怎么还翻墙啊?”
“这是采花大盗的行径。”
明月险些被傻妹妹笑死,“那是他媳妇儿。”
“房里若是旁的女子,他才叫采花大盗。”
明浅觉得是这个理,“我觉得姑爷在小姐面前特别的放浪不羁。他好像没当自己是一方主将,在小姐面前他就是他。”
“姐姐,你懂这种感觉吗?”
明月柔声道,“懂。”
这是好现象。
这表示,季将军是真的喜欢她们小姐。
并且信赖她。
季与京回
到寝房,熟悉的暖香便渗入他的鼻翼间。
让他安心,也愉悦。
他的妻子,安坐一隅。
他一进来,她便看了过来,沉静的眸子忽有柔光漫动。
“不是不让你回家了吗?徐将军没把我的话带到?”
明明见到他很开心,话却不见好。
季与京忍不住笑,脚步也未停,持续向她靠近。
“带到了。但我的妻子在这里,我不可能不回来。”
“若有一天,我们真的闹了,我不让你进屋,你会怎么办?”
林青黛只是好奇。
季与京停在了她的近处,弯腰,薄唇落在了她的额间,“我们不会闹。”
“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
“……季将军,你这么聊天就很没意思了啊。”
季与京被这话逗笑,“若真有那天,我也会来。”
“林青黛,你休想甩开我。”
季与京想,眼前的这个姑娘就像老天给他的赏赐,稀罕到珍贵的地步,错过了便再没有了。
他不会错过,也不能。
尝过了有她在身边的幸福,谁还会想去过那些苦闷乏味的日子。
林青黛对季与京心间生出的偏执一无所知,她笑着,“你是我的小尾巴吗?怎么都甩不掉?”
季与京想亲她,被她发觉,伸手掩他的唇,将触未触,“没洗漱,不准亲我。”
“要亲。”
“不许。”
季与京突然出手,将人抱起,自己占了凳子。
一瞬间,林青黛从坐在凳子上变成了坐在他的怀中,被他的双臂牢牢锁死。
这下好了,她的干净衣裳又脏了。
“季与京,你是不是有病?”
“嗯。”
“……”
无语的尽头,林青黛笑出声来,“骂你也应,傻不傻。”
季与京不接这话,“现在可以亲了吗?”
林青黛:“不给亲你会放过我吗?”
季与京不假思索,“不会。”
林青黛:“……那你问什么?”
“假斯文,真败……”
轻柔话音没于灼灼热息。
季与京终于亲到了他想亲的人。
当他听到属下汇报林宅前的种种,他便生出了亲吻占有她的心思。
为什么会有这样懂他的女子?
他甚至都不用现身,她便已经读懂了他的想法,并以一种惊艳的方式将它付诸实现。
更幸运的是,这个女子是他的妻子。
生同衾,死同穴,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名正言顺。
情潮来得突然,一出现便是汹涌。
他被裹挟,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