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怕麻烦,也不喜欢折腾。
更不是那种热心肠、随随便便什么忙都帮的好人。
她就是不太会去管别人死活的那种人,她最爱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这么麻烦的事情,她都肯去做,甚至不惜冒险打电话给他大哥帮忙,也没有退缩。
傅城想不去猜忌这个少年的身份都很困难。
她的眼泪都要被他给吓出来了。
想用以前那套卖乖讨巧给糊弄过去已经不太行了。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
“老公,我有点害怕。”
宋声声软着声,试图把人先给哄好了。
可是傅城这次好像变得十分铁石心肠,冷峻的脸上一丝一毫的动容都看不见,他眼神复杂的盯着她,过了半晌。
男人语气平静中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他说:“声声,你知道他长得和你有点像吗?”
宋声声闻言,心尖都颤动了两下,苍白的唇瓣噙动了好几下,却始终说不出话来,嗓子眼像是被灌了水泥,凝结了起来,发不出声音。
她心脏发酸,眼睛也发酸,感觉眼泪一下子就要掉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哽咽的声音就先来了。
泣不成声一样。
她有点委屈,但是她也清楚,傅城应该是要比她更委屈的,毕竟他真的、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比任何人都要无辜,什么都不知情。
要怎么说?又要从何说起?
难道要从她第一次做那个可怕的噩梦开始吗?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抬起苍白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望着他,未语泪先流。
潮湿的眼泪像雨水一样仓促的落下来,沾湿了整张脸。
一张小脸没过多久就哭得红通通的,白腻的皮肤好像被蒸熟了一样,十分红润。
她哭起来梨花带雨,也听不到什么声音,抽抽噎噎的声音好像委屈至极。
傅城听着她的哭声,心脏也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噬着,他也不好受,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的手,缓缓松开了些许。
冰凉的指腹慢条斯理的擦拭她脸上的湿痕。
好像这样也能抚平她的难过。
他的声音听起来四平八稳,仿佛她的哭声也不能再让他动容更多,男人漆黑的眸色中蕴着复杂的情绪,他哑着嗓子问:“声声,你哭什么?”
宋声声就是想哭,就是忍不住要哭。
她泪眼朦胧望着他,声音哽咽,说话也断断续续:“我…我…我不是没有想告诉你。”
她鼻尖红红的,眼圈也像熬了一宿的兔子那么红,睫毛上悬挂着泪,“我…我…是没想好怎么和你说,他…他…”
说到一半,她又泣不成声。
哭泣落泪时软弱的表现,她也想表现的落落大方一点,当成不是多大的事情来处理。
可是她也会担惊受怕,会莫名觉得委屈。
她也不是存心要隐瞒他的,她在做那些梦的时候,在知道自己只是一本书里面的恶毒女配的时候,在得知自己的悲惨下场之后,害怕和委屈一点都不少。
她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全都得憋在自己的心里面,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还无人可说。
现在事情露馅了,她还要承担之前隐瞒下来、选择欺骗他的后果。
宋声声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哭得就越凶,眼泪一时半会儿竟然停都停不下来。
傅城垂眸望着她,听着她的哭声,内心也是一阵撕心裂肺的阵痛,下意识想要去哄哄她,让她不要哭得这么难过了。
可是他这次真的不能够再睁只眼闭着眼的纵容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当个瞎子,当个聋子。
男人的喉结平静的滑动两下,说话的声线很平稳,几乎感知不到他的情绪变化,仿佛他问起来的这件事对他而言也不是很重要,“他什么?”
傅城还很理智的在逼问她,要把她深埋在心里的所有秘密连拖带拽的给扯出来,不给她任何再次逃避的机会。
她的眼泪快要把他吞没。
傅城的手指很漂亮,瘦长笔直,手背上的血管时隐时现,这样一双手也快要被她的眼泪给打湿了。
他触摸到的地方都是湿润的,傅城知道她一向能哭,但是也很久没见到她哭成这副样子,像是被打开的水龙头,即便关上了开关,还是停不下来。
他亦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还能做什么。
是安慰她,违心的和她说,没关系的,可以不用说的,不想说的事情可以对他隐瞒,但是他做不到,他无法再说这种欺骗自己、同时也在欺骗她的话。
可是要他对她不假辞色,用冷冰冰的语气和她说话,他同样也做不到。
他为自己心痛,也为她的眼泪而心疼。
一时之间,好像别无他法,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回头都是错。
就连他也觉得束手无策,在这两张照片出现的时候,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傅城缓了缓,面无表情压下胸腔的阵痛,他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望向她泪潸潸的眼眸时,手上的动作也还是顿了一下,他接着把话往下说:“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
她一向爱美,肿着眼睛又会觉得自己没法出门见人。
宋声声也不想这么丢人现眼的,只知道哭哭哭。
这是她从前在傅城面前惯用的招数,可是这会儿,真不是虚情假意的眼泪,是她情难自抑。
她也控制不住,泪水就是往外飚,好像哭出来真的会舒服一些,起码心情没有刚才那么压抑。
她以为傅城会和以前一样,好声好气的来哄她。
但是这次,他没有这么做。
这种落差感,也让宋声声觉得好生难过,她不想要他对她这种的态度变化,她还是贪婪的那个人,妄图他能粉饰太平,能不计前嫌,能够什么事情都愿意原谅她。
宋声声哽咽着声,委屈巴巴道:“你现在都不愿意哄哄我了。”
她说完也没再打嗝了,泪汪汪的眼,惹人心疼,“你以前都舍不得我哭的,我一掉眼泪你就会哄我,叫我不要哭了,说让你做什么都行。”
傅城望着她,无奈的叹了叹气,“我不是提醒你了吗?眼睛会肿。”
宋声声抓着这几个字不放,“可这也不是哄,听起来很勉强。”
她说什么都很直率,眼睛看着像一条淋了雨受尽委屈的小猫,可怜兮兮面对着她的主人,“你真的不愿意哄哄我吗?真的很生气、很讨厌我了吗?”
宋声声没再用手段,都是在用本能说话:“如果你真的很生气,变得讨厌我了,不想看见我,也不想哄我了,我可以自觉地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低着头,说:“我能搬出大院一段时间,不碍你的眼。”
男人并没有被她的话给带偏,而是静静听着她说完这些话。
他慢条斯理的为她擦干净眼泪,傅城又耐心等到她慢慢好点了,接着未完的话,“你们俩长得其实很像,仔细看是能看出来影子的。”
他一句话又把话题说回了正事。
她刚刚笨拙的转移话题的手段,在他眼中都不太够看的。
宋声声想让他不要再说了,可这也是她根本不能反驳的事实。
那个孩子,也是她的孩子。
是她生的,虽然没有养育过,曾经确实也是从她的肚子里钻出来的。
傅城望着她,深邃的眼眸有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哀伤,他平静的叙述出来:“更多的其实还是像沈知书,你知道吗?”
好像一记重锤,在空中摇摇摆摆了很久还是砸了下来。
掉落的时候,轰隆的一声巨响。
让她也难醒过神,只觉得好痛好痛好痛,痛的整个人都有些麻木。
傅城还很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庞,他问她:“声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要继续瞒着我吗?”
他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爱人,哪怕到这种时候,说话也没有很重:“他其实是你的孩子,对吗?”
在这一刻,宋声声也知道自己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傅城那么聪明,又见多识广,给他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他就能猜测出很多,根本不必她惴惴不安的去思考那么多,去想着怎么说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宋声声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红着眼睛点点头:“嗯。”
她哭着说:“是我的、孩子。”
事情再糟糕也不会更糟糕了。
宋声声想,果然这天地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隐瞒,终究都还是会有真相大白的这天。
怎么躲都躲不开,怎么逃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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