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沈时臻的灵罩及时隔绝了大部分毒啸,两名外门弟子中毒不深,槿莺赶紧翻出两个棉花,手忙脚乱地塞进他们耳中。
似是没想到竟有人类能抵抗它的幻术,鬼面妖藤在惊慌失措中露出了破绽。
沈时臻手起剑落,那狰狞的藤蔓便似脆弱的枯枝,毫无还手之力,瞬间被斩成了无数截。
见沈时臻对付藤蔓竟像切菜一般轻松自如,槿莺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心中莫名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沈时臻此刻斩杀的不是妖藤,而是她的藤蔓一般。
如此轻松地斩杀,沈时臻却蹙起眉头。
鬼面妖藤素以顽强著称,断肢再生不过转瞬之事。如今这般轻易伏诛,只怕……
“根系不在此处。”他冷声道,“让它逃了。”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电般掠向伤员所在。
浓稠如墨的诡异雾气,将整个山岭吞噬。只见雾气之中,前来救援的弟子和受伤的弟子们正挥舞着武器,互相激烈地厮杀。
他们脸上溅满鲜血,狰狞的表情在雾气的映衬下愈发癫狂,显然在不知不觉中已深陷幻境。
当槿莺三人赶到时,沈时臻的剑锋正从妖藤的根部抽出。
那巨大扭曲的瘤状根块已被斩得支离破碎,化作一堆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黏液。
槿莺感觉自己的幻肢又开始疼了……
从幻境中苏醒的弟子们回想方才情形,无不冷汗涔涔。
那血雾中,影影绰绰的妖魔张牙舞爪地扑来。
每个人都只觉热血上涌,满心满眼都是除魔卫道的使命感,拼尽全力地斩杀着。
他们只看到那些妖魔身形诡异、面目可憎,却完全不知,在那虚幻的表象之下,竟是自己平日里并肩作战、亲如兄弟的同门师兄弟!
若非沈师叔及时破局,他们怕是会陷入不死不休的绝境。
由于伤者众多,情况危急,前来救援的外门弟子匆忙召出飞船。
只是外门弟子所拥有的飞船不过是低阶之物,所能承载的人数有限。像李师妹这种未受重伤的凡人,自然不在优先考虑之列。
众弟子相互搀扶着登船,个个灵力枯竭、伤痕累累。
虽说已有个别的外门弟子学会御剑,但载人飞行这种精准的操控,对炼气境而言,还是太难了。
他们便见,李师妹径直朝沈师叔走去……
这些外门弟子虽初次得见沈师叔真容,却久闻这位剑尊亲传的大名。
沈师叔向来淡漠疏离,即便方才仗义相救,可让一名外门弟子乘坐自己的本命剑,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因距离较远,众人无法听清两人的交谈。只见沈师叔微微垂着头,那清绝的面容如往常般疏离,对李师妹的靠近仿若未闻。
有弟子面露担忧之色,心中纠结着是否要上前劝阻李师妹,生怕她会因此遭受责骂。
谁知下一刻剑光乍起,竟见沈师叔御剑而起,李师妹稳稳地站在剑上,还伸手拽住了沈师叔的衣袖……
转瞬间,那柄剑似流光掠影,破穹而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只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弟子,在风中凌乱。
踏入天洐宗结界的那一刻,沈时臻挺拔的身形猛然一晃。
他强撑着将少女放下。
四肢开始变得沉重,似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每一寸肌肤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景象,然而视线逐渐模糊,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体内蛰伏的媚毒反噬了 !
经脉中翻涌的毒素让素来清冷的剑尊额角沁出细汗,他试图再次凝聚灵力御剑飞行。
但灵力紊乱不堪,已然失去了控制……
“仙长!”少女惊慌的呼唤像是隔着一层水幕传来。
“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受了伤?”
温热的吐息拂过颈侧,柔弱的躯体似有若无地贴近着他。
“走……别碰我……”
这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沈时臻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挥出手臂,想要将她远远隔开。
怎奈少女像是被钉在了他身边一般,执拗地再次靠近,双手在他身上慌乱地摸索着,似乎想要找出他受伤的部位。
偏偏她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像一团火顺着血脉烧进了心里……
金光闪过,沈时臻狼狈地遁回洞府,向来整齐的衣袍也凌乱不堪。
他的洞府,唯有他能进入。
他想借此避开少女,更不愿让任何人目睹自己毒发的狼狈模样。
就当他强撑着盘膝调息,以为能如往常般压制毒性时,神智恍惚间,一双温软的小手悄然地摸上了他的胸膛。
“仙长,仙长……”
第26章
踏上飞剑的刹那,槿莺熟门熟路地贴向沈时臻的背部,一如既往偷摸地蹭着气运。
以往御剑飞行总是舒缓平稳,然而今日却大相径庭。
剑光疾如流星,颠簸更是剧烈颠簸,凛冽的罡风刮得她脸颊生疼,槿莺躲在他的背后,几乎是慌张地抱紧他的腰。
而她抱得越紧,沈时臻的状况便越是糟糕。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他后背的冷汗潺潺渗出,绷得笔直的脊背,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莫非是中了那鬼面妖藤的毒……?
槿莺恨不得再来些包扎伤口的契机,让自己能和天命之子多些亲近机会。
他看起来总是冷淡又疏远,可槿莺刚从外门弟子处听闻,此次事件根本未传至内门。但沈时臻却比所有救援弟子都来得快,更来得急……
记忆里他冷着脸拂袖而去的画面,与那碗被悄悄剥好的虾仁重叠在一起。
槿莺眸中灵光一闪——这位看似冷若冰霜的仙君,莫不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
飞剑又是一个颠簸,她趁机将脸埋进他的后背,唇角不自觉扬起。
她就说嘛,剧情怎么可能因为她不是李莹本人,就歪得这般严重。
所以在沈时臻突然将她放下时,槿莺如狗皮膏药般,毫不犹豫地又贴了上去。
她绝不可能错过任何亲近天命之子的机会。
但他却凶凶地将她挥走!紧接着竟袖袍一挥,就要施法遁走。
这怎么能行!
怕他就这般逃离,槿莺慌乱间,纤指堪堪勾住了他翻飞的衣袂。
眼前景物骤变,再回神时,已置身于一间灵气氤氲的洞府之中。
浓郁至极的天地元气如清泉般涤荡周身,每一口呼吸都沁人心脾。槿莺贪恋地深深呼吸,仿佛要将这满室灵韵尽数纳入体内。
在膳堂吃瓜时,槿莺常听外门弟子们津津乐道望道峰的轶事。
这天洐宗灵力最盛的洞天福地,偌大山峰却只住着扶光剑尊师徒二人,足见前宗主对这位剑道天才的偏爱和器重程度。
还未等槿莺环顾完四周,忽闻“咚”的一声闷响。
只见沈时臻踉跄跌坐在寒玉床上。
束发的玉冠早已碎裂,残片散落一旁,三千乌发似墨云般,肆意而零乱地披散开来。
他素来清浅的呼吸此刻浊重不堪,如玉的面容泛起胭脂的媚红,宛若雪地里绽开的红梅,给那霜雪般的容颜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原以为沈时臻是不慎中了鬼面妖藤的毒,气息才如此紊乱,如今细看之下才惊觉,那日被强行压制的媚毒竟未根除,此刻因鬼面妖藤之毒的诱发,汹涌地破闸而出。
两者相互交缠,彼此借力,在他经脉中兴风作浪,愈演愈烈。
槿莺没想到剧情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天命之子身中媚毒,凡人少女以身解毒的桥段上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寒玉床。
冰凉刺骨的寒意顿时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这寒意竟似有灵性般,丝丝缕缕缠绕着她,迫使她不由自主地朝身旁那具滚烫得如同燃烧的炭火般的躯体贴近了些许。
哪怕是一名亲传弟子,也断不可能拥有如此灵力浓郁的洞府,更何况还配备有这张由整块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修炼至宝。
玉石通体澄澈透明,细腻的灵纹在边缘蜿蜒曲折,在如此稀世珍宝上修炼,怕是抵得上别处百日苦修。
而他能够享有这一切殊荣,只因他是扶光剑尊,唯一的爱徒。
天命之子的命,可当真得天独厚啊……
无论是稀世珍宝、绝世功法,还是高人指点、绝境逢生,皆似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哪像她,为了蹭点气运都得绞尽脑汁……
槿莺酸里酸气地想着,手不由自主地缓缓摸了上去。
先前为他包扎时,那清晰的触感仿佛仍残留在指尖……宽肩窄腰的线条如刀削斧凿,每一寸肌理都恰到好处。那紧实的触感,就像上等的灵绸包裹着精铁,柔韧中暗藏爆发力。
而此刻,这副完美的身躯却绷得极紧。他精瘦的腰背如一张拉满的弓弦,在毒素的侵蚀下微微战栗,汗湿的肌理在寒玉床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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