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们这种就算结为道侣啊,撑死了也就是对着天道立个誓。”
“要是我能穿上林师叔那样的嫁衣……”
“做梦呢你!知道那衣裳多金贵吗?光是料子就是千年冰蚕丝,水火不侵不说,穿着修炼还能事半功倍!更别说那凤凰纹样,每根羽毛都是用金翅鸟的尾羽绣的,连掌门真人都亲自给加持过!”
“难怪还会变颜色……”
“宗门这次可真是大手笔,往后百年怕是再难见到这般排场了。”
众人议论纷纷时,突然有少女害羞地捂住眼睛。
“啊……他们还要当场亲吗?”
“这是结契的关键步骤。”旁边师姐笑着解释,“双手结印后,需灵力相融。虽说亲吻并非必须……”她促狭地眨眨眼,“但唇齿相依时,灵力流转最为通畅~”
果不其然,两人情浓地当众一吻后,双方手背同时浮现出流光溢彩的道侣印记,在满堂宾客的惊叹声中熠熠生辉。
听着其他弟子讨论,道侣印平常隐匿无形,唯有情意相通或主动展示时才会显现。如此光芒夺目,可见二位师叔心意契合至极。
槿莺忍不住凑近问道:“除了彰显情意,这道侣印可还有别的用处吗?”
众弟子都知道李莹刚入门不久,对诸多事宜还不太了解,便一一耐心解答:“这道侣印最妙处在于能共享灵力。若是一方修炼遇阻,另一方便能借印记输送灵力相助。”
“还不止呢!”旁边弟子插嘴,“要是道侣遇险,哪怕相隔万里也能心生感应。据说感情深厚的,甚至能直接传送至道侣身边!”
“但也要当心,若一方走火入魔,另一人也会受牵连。就像……同气连枝,祸福与共。”
“我还听说,曾有一魔修抓住一方道侣,利用道侣印控制其伴侣交出门派机密……”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这些晦气话做甚!”
“就是就是,赵师叔和林师叔都是金丹真人,实力高强!上回出事的那对,还不是因为元婴真君非要与炼气境结契?后来不仅修炼被拖累,还因为那炼气境的弟子背叛师门,实属可耻!”
道侣印竟是这般神奇的东西……
难怪,沈时臻要负责也仅仅只愿与她做个挂名夫妻。
两人本就是云泥之别,李莹却梦着天命之子能与自己结为道侣,这才贪图了妖邪给予的力量。
槿莺暗暗揣测时,停在半空中的沈时臻鸦羽般的睫毛轻轻一颤。他望着少女憧憬凝望光幕的神情,终是神情复杂地移开了目光。
时光匆匆,转眼已至六月初。
槿莺按照计划,疯狂接任务外出。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与沈时臻的相处日渐稀少,碰面也总是来去匆匆。
沈时臻这边同样不得闲。
自正月在岭山斩妖后,他便觉此地蹊跷。果不其然,在一处隐蔽山谷发现了年代久远的聚阴阵——此阵专供鬼修凝聚阴气,亦能助妖邪实力暴涨。
魔渊裂缝……聚阴阵……
短短半年接连发现两处异样,沈时臻心头笼上阴云。这修仙界的太平,怕是要被彻底打破。
果然,江边很快传来噩耗——有妖物横行,残害数人。那手段之狠辣,连见惯血腥的修士都为之色变。
天洐宗当即派出精锐内门弟子斩妖除魔。谁料那妖物狡黠异常,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众弟子屡次围剿,手段尽出,却总被它从重重包围中撕开缺口,扬长而去。
最蹊跷的是这妖物的行事。一次围剿中,弟子们拼死将其重创,眼见它气息奄奄遁走,众人都道短期内必难作恶。
岂料不出三日,这孽畜竟卷土重来,非但伤势痊愈,修为反倒暴涨一截。
沈时臻断定这一连串祸事必与聚阴阵有关,当即请命前往。
抵达江边后,他循着阴气搜寻,果然在幽暗的江底发现了一座新设的聚阴阵。阵中阴气尚未随水流扩散,显然布下不过数月。
许是先前那幕
后黑手不甘失败,又在这隐蔽之处重设了邪阵。
聚阴阵存续越久,威力便愈发可怖,届时方圆生灵皆难逃厄运。沈时臻毫不迟疑,立刻率众弟子开始净化。
可就在阵法即将被瓦解之际,原本平静的河底骤然炸开水浪!一只面目狰狞的河童破水而出,携着雷霆之势直扑最近的弟子。
电光石火间,沈时臻闪身挡下了这一击。
但,就在他离开阵眼的刹那,阵法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力的反噬之力,狂暴的阴气如利刃般贯入体内,震得沈时臻气血翻涌,唇角溢出一丝猩红。
聚阴阵甫一净化,沈时臻便无心久留,当即御剑返宗。可左等右等,洞府前依旧空荡——少女的身影始终未现。
莫非他受伤的消息还未传至膳堂?
过去数月,沈时臻每次出宗执行任务,都平安归来,从未受过伤。
但每次他一回宗,总能在洞府前瞧见那道纤瘦的身影。
她眸中盛满忧色,总要将他细细打量个遍,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会抿唇展颜。有时她还会寻些荒唐由头赖在他的身旁,以解她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之苦。
可今日,他袖口还沾着未净的血迹,她怎么还没回来呢……
直至,沈时臻按捺不住,起身往膳堂寻去。
却被告知,李莹离宗已三日有余,此行任务至少七日方归。
此事,膳堂众人皆知。
唯独他不知。
那个曾在他外出时频频传讯,絮絮叮嘱的少女,这次,却未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莫不是途中遇险?
这念头刚起,便听赵管事道:“方才,李莹一行人已传讯报过平安。”
乌黑的长睫颤了颤,一抹难以名状的情绪倏然掠过心头。
辨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沈时臻素来清冷寡言,赵管事早已习惯。可此刻,他静立原地,周身却似凝了层寒霜,冷意丝丝缕缕地无声漫开。
赵管事心头一紧——莫非是因负责起居的李莹擅自离宗,惹了这位不快?
他也未料到那困扰内门弟子多日的江边妖物,竟被沈时臻短短三日便斩于剑下……
他慌忙挤出笑容,语气讨好:“沈师侄,这事是我疏忽!我这就另派个机灵勤快的外门弟子……”
“不必。”
回到洞府,疲惫袭上眼皮,已三日未合过眼的沈时臻,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踌躇片刻后,终是取出玉牌,主动给李莹发出一条讯息。
——已归宗。任务可还顺利?若有需,直言。
一炷香后,玉牌微亮。
——劳沈郎挂念,一切顺利,约莫一两日可返。若有变故,必及时相告。
第40章
自六月初起,槿莺便没落下一次膳堂安排的出宗任务。
她积极外出,可直到六月中,才好不容易碰到一只附身在凡人少女身上的鲤鱼妖。
这只鲤鱼妖附身的躯体已死去数月,淡淡的尸味因夏日渐渐显露,迟早会被人察觉。很显然,这只鲤鱼妖急需换一具新躯壳。
槿莺心中一喜,日日去鲤鱼妖开的馄饨铺光顾,她还几次三番单独寻她,甚至故意背身而立,露出破绽——
可那鲤鱼妖非但不上钩,反倒在她第五次登门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泪如雨下地向她哀求:“仙长饶命!小妖名唤念瑶,从未害过人,求您大发慈悲……”
槿莺:“……”怎么还不附我身啊!
槿莺不解地歪头,目光满是审视:“你占着具尸身,还敢说自己没杀人?”
“咚!”鲤鱼妖额头重重叩地,声音发颤:“仙长明鉴!我附身时这姑娘已然断气……”
她抬起泪眼,娓娓道来:“前年我渡雷劫失败,妖丹碎裂,又被同族追杀,奄奄一息逃到凡间。幸得一位渔郎相救,才在江边苟活下来。”
“谁知去年……”她喉头哽咽,“江上突遇风浪,渡船倾覆。我拼尽残存法力救起恩人,可他醒来发现全家罹难,当即就要投江……我妖力耗尽,情急之下,将妖丹渡入一具溺亡的女尸。可那时我根本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只能随波沉浮。他看见水中有人挣扎,以为还有活口,便拼死将我拖上岸,送我就医……”
“这些年,他总当我是那场船难唯一的幸存者。误以为我同样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对我关怀备至。”
槿莺就见,鲤鱼妖说起这些时,那双本该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竟泛起一丝温柔的光。
“我原想着等他振作便抽身离去,可这具身体若再度腐朽,他怕是会更伤心,便一直扮作那凡人姑娘,陪在了他身边……”
妖丹?妖族竟会将最珍贵的妖丹渡给凡人?
怕不是像她一样,金丹破碎,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为了引诱鲤鱼妖对自己动手,槿莺毫不留情戳穿:“你难道不想吃了吴郎吗?你们妖族不是最爱吸食凡人精气么?夜夜与香喷喷的吴郎同榻而眠,你当真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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