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救清冷剑尊后始乱终弃了他_祈容【完结+番外】(62)

  有时是一串会发光的萤石手链,有时是一盒凡间新出的蜜饯,甚至还有一只会跳舞的机关雀。每一件礼物都像是他无声的温柔,一点一滴地渗入她的生活。

  槿莺活了这么久,从未有人待她如此温柔。温柔到她偶尔会恍惚,觉得就这样安稳地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尤其是这几日,沈时臻奉命追捕镇妖塔逃逸的妖物,已是好几日未曾回宗。

  槿莺独自坐在洞府里,摆弄着他上次带回来的那只机关雀。铜羽在指尖开合,却再无人笑着教她拨动机关。

  洞府外雨絮纷扬而落,她的心里竟也生出一丝落寞——怪想他的。

  这般想着,就想到他临行时比往日更为苍白的脸色。

  他刚受了伤,宗门却又派给他一堆任务。天

  洐宗怎么就逮着他一个亲传弟子薅啊……槿莺愤愤不平地想着,指节无意识地掐断了手中的铜羽。

  沈时臻并未如宗门所令去追捕逃逸的妖邪,而是倏然折转,朝着李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是他与“李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所有谎言开始的起点。

  李家村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明明是心中那股莫名的执念和纷乱驱使他来到这里,明明他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可真的循着记忆找到李全贵家,沈时臻却忽然僵住,伸出的掌心竟凝着一层薄汗,他竟害怕推开眼前这扇门。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本命剑上的剑穗。

  浅紫的丝线早已褪色,但自那日系上后,他却再未解下……

  然而,还未等他触及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屋内便传来剧烈的争吵声。

  “废物!”李全贵嘶哑的吼声混着酒气穿透门板,“要不是你贪那点金砂,能摔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现在倒好,瘫一辈子,还得我们伺候他!”

  李蓉佝偻着挡在床前:“当家的别说了,福儿高热才退,他已经够难受了……”

  话音未落,一个酒坛便砸在墙上,陶片四溅。

  “难受?他难受个屁!要不是这小畜生整天缠着李莹那死丫头,咱们家能惹上晦气?”

  “那你呢?宅子明明是你赌博输掉的……你、你怎么还有脸拿福儿撒气……”

  “你还敢顶嘴!”李全贵涨红了脸,抬手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却被李蓉偏头躲开。

  一年前,李福瘫痪后,李全贵整日借酒消愁,而李蓉就像只被抽干了力气的骡子,白天要伺候瘫子儿子擦洗身子,夜里还要听丈夫醉醺醺的辱骂。

  甚至近日,李全贵已开始盘算着休妻另娶。

  毕竟,李蓉已经人老珠黄,而他还指望着有人能给他养老送终。

  沈时臻眉头紧皱地推开门。

  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只见李全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妻子李蓉站在两者之间,正手足无措地抹着眼泪。

  而李福满脸颓态地蜷在角落的草席上,浑浊的眼珠映着油灯将熄的微光,两条腿像两根晒蔫的麻绳。

  瞧见陌生人闯入,李全贵的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他们早已被抹去记忆,可望见修真者的衣着打扮,还是膝盖一软,本能地跪伏在地上。

  沈时臻懒得和他们多话,三缕神识瞬时刺入他们的眉心。

  翻涌的记忆里,他看见李莹总是缩着肩膀站在灶台边。

  她挨骂时死死攥住衣角的指节,被推搡后默默捡起碎陶片的模样……与如今那个会歪着头冲他笑的明媚少女相比,简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而令他心惊的,是李福记忆中竟有一幕李莹坠崖的画面——悬崖边滚落的粗布衣裙,乱石滩上绽开的血花。

  那张青白交加的脸确实与现在的“李莹”有七分相似,只是死气沉沉的眉眼间,再寻不见那抹让他心头发软的狡黠笑意。

  而下一幕,那个本该摔得粉身碎骨的少女,竟在一个时辰后拖着僵硬的四肢回到了村子。

  在李福惊愕的质问下,摇摇晃晃地捂着脑袋,自称重伤未愈。

  毫无疑问,和他相处的“李莹”,是在这个时候冒名顶替了真正的“李莹”。

  沈时臻指节微松。至少……她手上没沾那孩子的血。

  可紧接着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

  李福油腻的手撕扯着少女的衣带,还有雨夜里堵在柴房外的狞笑,往井水里吐唾沫的阴毒……这些记忆如此鲜活,仿佛能闻到当时弥漫的汗臭与恶意。

  以至于看见,李福确如他所言曾在山上看见金矿,最终因沉迷挖矿而坠崖,摔得半身不遂,他也没有丝毫怜悯。甚至觉得这畜生应该在崖底烂透。

  月光如刀,将沈时臻的眉眼削得愈发锋利。

  明明应该认定她罪孽深重,为祸人间。可如今看到这些记忆,心底的那簇疑云却越烧越旺。

  她确是妖物,是在李莹坠崖身死后幻化成她的模样,在李家村生活。可为何偏偏是李家村?又为何偏要顶着李莹的皮囊活着?

  在被李福纠缠时,她忍辱负重,是因为身受着伤无法动用过多妖力,还是另有所图,不敢过多暴露?

  魔渊入口近在咫尺,她潜伏于李家村,会与此相关吗?

  当初救下他、接近他,也是算计的一环吗?

  沈时臻在李莹坠崖之地放出神识,试图寻找妖邪附身的线索。然而,他的神识却在一棵老树下,发现了真正的李莹早已腐败的尸骸。

  少女的尸骸被妥善埋葬,坟前还长着一株已经枯萎的木槿。

  他想起她曾说过,木槿是娘亲的遗物。可如今看来,那应当是她的本体。

  在他重伤坠落前,她从未害过人……不,李福坠崖或许与她有关,但草席上那具扭曲的躯体,倒像是天道好轮回的印证。

  何况,若真是罪恶滔天,意图打开魔渊的祸世妖邪,何必为一个枉死的凡人敛骨?

  望着坟前枯萎的木槿,沈时臻突然觉得心口发紧。

  若魔渊的计划与她无关,那寻常妖邪,怎可能不畏惧修士?她非但救下他,还费尽心思混入修士的大本营天洐宗……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是冲着他来的吗?

  可若真有所图,这半年朝夕相处,她有的是机会取他性命……为何没有动手?

  故地重游,眼前的一草一木、山川沟壑,皆如同一把把钥匙,令沈时臻触景生情。

  往昔与她相处的画面和她曾经说过的言语,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浮现。像是有人用丝线缠住他的心脏,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那滋味说不清是疼是涩。

  曾几何时,他心如顽石,对她的种种言行,全然未曾放在心上,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然而现在,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对她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如此清晰,仿佛那些话语早已刻入骨髓,融进血脉。

  ——您不知道,这世上除了爹娘,只有仙长您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不想忘记仙长……而且,呜呜呜……我心悦仙长已久……方才,才会那般失态……

  ——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仙长这般俊朗潇洒,屡次三番于我危难时出手相救,护我周全,我又怎可能不对仙长心生倾慕之情……”

  ——这份心意早已深种,即便没有今日之事,它也一直在那里,默默地生长着。

  ——往日不敢言明,是怕仙长嫌弃我身份卑微。可今日若不说,只怕仙长会以为……会以为那些话都是媚毒所致的胡言乱语,并非是我的真心。

  她初时的告白,可有一分真心?

  明明回想起与她相处的种种,那些温柔缱绻的瞬间,都该蒙上阴翳。

  可脑海中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的模样——她捧着新做的桃花酥,鼻尖沾着面粉,笑得眉眼弯弯;她眼巴巴地等他归来,眼中满是期待;还有毒发那夜,她义无反顾贴来的温热……

  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真的全是伪装,全是假的吗?

  沈时臻痛苦地闭上双眼。

  两种声音在神识海中激烈撕扯。

  理智如巍峨山峰,横亘心间,提醒他:她是妖,是异类,是潜藏在暗处、随时可能爆发的巨大威胁。身为正道修士,他理应与她划清界限,不再有任何瓜葛。

  可情感却如春日藤蔓,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缠满了心房。

  那些共度的日夜,温馨的瞬间,倾心的交谈,早已化作丝丝缕缕的情丝,将他与她紧密的相连,难以挣脱。

  自己不该胡思乱想,不能仅凭她的种族,就全盘否定她的一切。

  若一切远没有他想的那般复杂……若,他因而误会她了呢?

  三日后,沈时臻终于归来。月光如水,洒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晕。

  他站在洞府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

  屋内暖黄的灯光,直到少女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时臻,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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