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婪梦草中毒的现象,会让人陷入轻微的幻觉之中,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缭绕的梦境世界。
初始的幻觉或许只是一些美好的景象:繁花似锦的仙境,与故人重逢的温馨场景,或是那些未曾实现的未来。可随着中毒加深,幻觉会逐渐侵蚀现实,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真实。
沈时臻知道,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他见不到李莹,梦不到李莹,只能靠婪梦草,在虚幻中与她重逢。
哪怕每一次梦醒,都像被人从心口剜去一块血肉,疼得他几乎窒息……他也想,再一次见到她。
一日,他忽然想起邱长老临死前的话——
魔渊中隐匿着起死回生的力量,他想用这个力量复活自己的胞妹。
他当时一剑削去对方半截舌头,只觉得他胡言乱语、痴人说梦。魔渊起死回生之说,不过是魔界蛊惑人心的妄语。
然而此刻,染血的记忆却成了淬毒的蜜糖。
沈时臻盯着铜镜中魔纹狰狞的脸,忽然伸手抚过镜面。
他也同邱长老一样,站在了同样的悬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每个地方都去过了,踏遍三界,寻遍四海,唯独魔渊,还未涉足……
若是那里,真的有他想要的答案呢……
然而魔渊,并非轻易便能进去的。
所有的入口皆被重重封印,每一道封印都凝聚了历代大能的灵力,如同天罗地网,将魔渊与外界彻底隔绝,并警告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踏入者,死。
沈时臻站在封印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符文。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无时无刻地在提醒他:这是禁忌,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知道,有一处漏网之地——李家村附近的山谷里,有一处被魔修们强行撕开的缺口。一百五十年前,他亲手封印了此处,却在今日,要亲手撕开自己的杰作。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轰鸣的雷劫声。
天际乌云翻滚,雷光如银蛇般撕裂苍穹,一道染血的身影从云层中坠落。
是谢承霄。
此刻的他如断翅的鹤直坠而下,显然在雷劫前遭遇了偷袭,重伤之下经历雷劫,九死一生。
沈时臻眉头微蹙。
除了他之外,这世间还有另一个剑骨之身。哪怕未来他死,谢承霄也能顶替自己成为新的救世之人。
电光石火间,他已将谢承霄的性命放
在了魔渊之前。
至少,要将谢承霄完好地,带回天洐宗,他才能了无牵挂地闯入魔渊。
然而,他刚准备动身,就见一个素衣少女拨开藤蔓走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画面如同慢镜头般一帧帧展开——
他看见少女发间的木槿花鲜活地在风中摇曳,看见她踮脚张望时裙摆荡开的弧度,看见她转过头时——
那双灵动璀璨的眼睛。
像是盛满了星光。
沈时臻的心骤然间停止了跳动。
【这次确定没搞错人?】
【绝对没有!】系统信誓旦旦地拿出画像,【你看,一模一样!】
槿莺望着地上被天雷劈得焦糊的人,眉头紧蹙,实在无法从这张糊着血泥的脸上找到系统吹嘘的“俊美绝伦”。
【宿主快点,别被人发现了!】系统紧张地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槿莺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弯腰将重伤的天命之子从地上扛了起来。
系统尖叫:【宿主,轻点……男主在飙血!会死的!】
【死不了,放心吧。】槿莺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放轻了力道,将人从肩扛改成了公主抱。
谢承霄的脑袋无力地垂在的她臂弯。
“砰!”
就在槿莺快到家时,又有一个重物从天空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槿莺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地上青丝敷面、昏迷不醒的男人,不确定地问:【怎么又掉了一个下来?确定没救错人吗?】
【欸?】系统也懵了。
槿莺将男主放上床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她蹲下身,轻轻拨开男人脸上的青丝,在看清那张脸时,瞳孔猛地一缩。
苍天啊,竟是沈时臻!
【他、他怎么在这里?】槿莺结结巴巴地问,【他怎么又掉了下来!】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心跳如鼓。
系统同样懵了:【宿主,别管他了,我们去照顾男主!男主流血太多,会死的!】
槿莺连忙收回手,然而下一瞬,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掌心紧紧地握住。
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眸中雾气氤氲如初融的雪水,盈盈地与她视线相接。
“姑娘……在下不慎身受重伤。若能在姑娘此处暂住几日,定当重重酬谢。”
说着,储物戒中哗啦啦倾泻出上品灵石,在泥地上堆成小山。
【宿主,怎么了?】系统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没认出我。】槿莺低声回应,心中五味杂陈。
【当然!】系统信誓旦旦,【第一,李莹和李薇的容貌相似度只有69.8%;第二,您只经历了一个月,但他已经过了一百五十年,怎么可能还记得?况且,时空管理局会淡化他们的记忆……】
“我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床。”她突然出声打断系统,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怕是容不下两位仙长……我去找村长……”
“我躺地上就行。”沈时臻捂着渗血的胸口咳嗽,“劳烦姑娘了。”
槿莺:“……”再不救好像不合适了……
槿莺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倚在她身上。
却意外地,并不重。
槿莺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如他所愿,将他安置在墙角,又匆匆脱下自己的外衫垫在他身下。
【宿主快看谢承霄!】
在系统的催促下,槿莺转身来到床边。
染血的青丝黏在男子惨白的脸颊上,槿莺用浸湿的帕子轻轻擦拭。随后,刚要伸手,去解他被雷劈得焦黑的外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挡了过来。
“凡间的药无用,用这个。”
沈时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贴近到她身后,指间捏着个白玉小瓶。
槿莺的手顿了顿,还是接过了丹药。给谢承霄喂下丹药后,她又转头看向沈时臻,却见他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唇边还凝着未干的血迹。
“仙长……”她犹豫着开口,“这丹药……治不了您的伤吗?”
“我中的是毒。”他垂眸,声音平静得像是说着旁人的事,听不出任何情绪,“是体内余毒,非丹药可解。”
槿莺心头一跳。
沈时臻体内的余毒,竟还没有解?这一百五十年,他一直没和其他女子双修吗?
“不过,凡人的药……”他忽然抬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对我有用。”
话音未落,他已不着痕迹地挪近几分,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姑娘,可愿帮我疗伤?我必定重谢姑娘。”
槿莺:???
槿莺攥紧了手中的药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时臻以前是这种随随便便让人上药的性格吗?她记得以前初见,她主动提议为他包扎伤口,他都要犹豫再三,客套又疏离。
如今,却用这种几乎祈求的语气跟她说话,简直是变了个性子……
“仙长的伤,在背部吗?”
“嗯。”
槿莺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襟。
沈时臻的呼吸陡然一滞,却故作镇定地闭上眼,任由她动作。
外袍缓缓滑落,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露出他精壮的胸膛。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他的肌肤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却掩不住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
那些伤痕像是被人用利刃一遍遍刻下,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狰狞地盘踞在他冷白的肌肤上,仿佛一幅破碎的画卷。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颤。
是因为余毒未清,所以旧伤才迟迟不愈吗?还是……
她的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就听见他低低地“嘶”了一声。
“疼?”她下意识缩回手。
“不疼。”沈时臻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只是……有点痒。”
“那你忍忍。”
槿莺耳根一热,慌忙低头捣鼓药瓶。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指腹轻轻涂抹,却听见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槿莺盯着沈时臻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里七上八下:【他真的不记得了?该不会记得,故地重游吧……】
【宿主,您别乱想。等他明日伤好,就把人赶出去,我们就当不认识。】
重新穿越到正确的时间点耗费了系统太多能量,导致一个月前,系统虚弱得像被榨干的电池,如今寻到男主,才鼓起勇气重新联系上时空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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