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仙长笑起来真好看。”槿莺趁机凑近几分,眼中盛满盈盈笑意,“以后该多笑笑才是。”
突如其来的夸奖,令谢承霄耳尖倏地染上薄红,他轻咳一声,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李姑娘说笑……”
【叮!好感度突破10%!】系统的提示音欢快地响起。
槿莺心里一喜,正要趁热打铁,一道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地插了进来:“没想到李姑娘对趣闻这般感兴趣,我倒知晓不少修真界的轶事……”
槿莺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这位不请自来的剑尊大人,已然从容地在石桌另一端落座。
他目光淡淡掠过谢承霄后,直直落在槿莺脸上,语气骤然变得温柔:“不知姑娘可愿一听?”
槿莺嘴角一抽:……倒也不必。
第五日清晨,谢承霄已能运转灵力,持剑练招。只见院中,他身形矫若游龙,剑影闪烁,一招一式使得行云流水。
槿莺当即当起了夸夸队主力,眼睛亮晶晶地鼓掌欢呼:“谢仙长这一式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夸得天花乱坠,直把谢承霄说得脸红耳燥。
“李姑娘谬赞了……”
【好感度突破20%!宿主冲鸭!】系统兴奋地在识海里放起了烟花。
槿莺眼眉弯弯,正要乘胜追击,却见一道月白身影如流云般卷入剑势之中。
浅紫剑穗在空中划出惊鸿般的弧度,沈时臻仅用一招便将谢承霄逼退数步。
“剑意贵在神韵。”他收剑而立,衣袂飘飘如谪仙临世,“谢道友过于追求形似,反倒失了灵动。”
说罢,不着痕迹地将谢承霄挡在身后,正好隔开槿莺灼灼的目光。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月白滚银边的广袖长袍,衣袂飘飘,剑光如雪,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然而,余光瞥向槿莺,却发现她并没有像刚刚夸赞谢承霄那样夸赞自己,反而,半点目光都没分给自己。
沈时臻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谢道友,可要再试一次?”
“请沈前辈指教!”谢承霄恍然大悟,恭敬行礼。
沈时臻嘴上沉稳回应,手上也煞有其事地手把手教着谢承霄剑法,可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瞥向槿莺的方向。
——只想在心上人面前耍个帅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剑尊,心乱如麻。
被彻底冷落的槿莺,对着沈时臻的背影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谢承霄练剑,一练便练了整整一日。
翌日拂晓,谢承霄忽如顿悟般持剑而立。
剑锋破开朦胧雾气,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竟是《九霄引》突破至第七重的征兆。
槿莺拢了拢衣襟正要上前搭话,却见他眸光如炬,整个人沉浸在剑意之中,对外界浑然不觉。
此后三日,槿莺就见他像是着了魔般缠着沈时臻讨教剑道,那双往日黯淡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沈前辈,您昨日说的‘以气御剑’,我还有些不明白……”
“剑道之巅,在于心无旁骛。你若能悟透这一点,剑法自会精进。”
两人旁若无人地谈剑论道,槿莺站在一旁,试图插话:“谢仙长,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煮了些茶……”
“有劳李姑娘。我现在正与沈前辈探讨剑道,还请稍候片刻。”谢承霄头也不回,目光依旧紧盯着沈时臻的剑招,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和手中的剑。
槿莺气得跺脚,心里疯狂咆哮:堂堂扶光剑尊,为何像狗皮膏药一样,赖在这里不走了!
望着谢承霄专注练剑的身影,沈时臻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五百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咬着牙,在师尊的鞭挞下挥剑到天明。
“倒是块好料子。”他轻抚剑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当年师尊也是这般评价自己的吧?
只可惜……
谢承霄一个漂亮的收势打断了他的思绪。青年额头沁着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沈前辈,这一式可还入眼?”
“尚可。”
五日后,轮到沈时臻憋不住地问道:“谢道友,你既已能御剑,为何迟迟不回宗门?”
谢承霄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声音低了下去:“不瞒前辈……我师尊是玄风真人。此次是与他起了争执,负气离宗……”
“玄风真人素来温和,你竟能与他起争执?”沈时臻难掩诧异。
“其实,也不算争执。”谢承霄苦笑,“是我资质平庸,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你身为宗主亲传弟子,怎会有此念头?”
谢承霄望向远方,仿佛陷入回忆:“我本是扶光剑尊带回宗门的孤儿。宗里长老们总说,剑尊大人既亲自带我回宗,定会收我为徒。”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可七岁那年,却是宗主收了我。一百五十年,我才堪堪突破金丹……那些曾经夸我根骨绝佳的长老们,渐渐对我失望,不少人觉得我占着亲传弟子的身份,却无相应实力……”
他终究没有说出那个秘密——他同扶光剑尊一样,同是剑骨之身。
五岁那年,他躲在议事殿的屏风后,意外偷听到长老们对着他的根骨啧啧称奇,虽说最终也没能被扶光剑尊亲自收为徒弟,但少年的虚荣心还是在长老们的期许中膨胀到了极致。
可现实却像一盆冰水。
他比想象中的资质平平,他甚至觉醒不了剑骨。
十二岁筑基的扶光剑尊,二十岁结丹的扶光剑尊,那些传说中惊才绝艳的事迹,像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而他,用了一百五十年才堪堪摸到金丹的门槛。
曾经的自傲如泡沫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卑和对自身的怀疑。
他空有这具被宗门寄予厚望的剑骨之身,修为却如此平庸,如何担得起救世之名?又拿什么去追赶剑尊的脚步?
他执意要求师尊助他强行突破剑骨极限,可师尊总是抚须摇头:“修行之道,贵在自然。为师信你能自行突破。”
然而当他真正面临金丹雷劫时,却发现师尊想要暗中相助。那一刻他心如刀绞——原来连最信任的师尊,也不相信他能独自破境。
他便负气离宗。谁知……
“这次破境……”谢承霄盯着剑身上模糊的倒影,声音干涩道,“险些要了我的命。我果真资质平庸。”
沈时臻眸光微敛,视线落在眼前垂首而立的青年身上。暖阳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那略显单薄的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修行之道,不在于与他人比较。”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你可曾见过竹子破土?前四年不过长高三寸,待到第五年,却能在六周内蹿至九丈之高。”
“剑骨也好,凡骨也罢,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不同风景。”沈时臻随手折下一截梧桐枝,灵力流转间,枯枝竟绽出新芽,“强求速成,反倒失了本心。”
他将新芽递到谢承霄面前:“玄风真人若真对你失望,又怎会暗中相护?有时候,最大的信任,是明知你会跌倒,却依然给你尝试的机会。”
谢承霄心头一震,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就听到沈时臻接着道:“你觉得扶光剑尊没收你为徒,是对你失望?那你可有想过,他背负着什么?”
谢承霄猛地抬头,正对上沈时臻深邃的目光。
“能力愈强,背负愈重。或许连剑尊自己,都不堪这责任的重负。他虽天赋绝伦,却也在这无尽的责任与众人的期待下艰难前行。你眼中的他光芒万丈,可他背后的疲惫与无奈,又有几人知晓?”
“这世上何来天纵之才?不过是将光阴尽数淬于剑锋罢了……况且,救世需要的从来不是绝世天资,而是一颗甘愿为苍生赴死的心。”
“你只需循己道而行,终有一日,自会绽放独属于你的锋芒。”
谢承霄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
多年来困住他的枷锁——那些与扶光剑尊无休止的比较,那些对完美剑修的执念,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裂痕。
他从未想过,那位看似完美无缺的剑尊,或许也
曾在无人处独自承受着千斤重担。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眼前这个自称散修的男子。
这位沈前辈身上有种奇特的气度,不似宗门那些整日将“大道”、“天命”挂在嘴边的长老,反倒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骨——不囿于修为境界,不困于世俗眼光,如闲云野鹤般自在逍遥。
他不禁开始反思。
在天洐宗的百年光阴,他太过在意他人的眼光。那些殷切的期许,那些无心的比较,化作无形的枷锁,才将他的道心禁锢得喘不过气来。
心头积压多年的阴云渐渐散开一角。谢承霄决定不再困于自我怀疑的泥沼。
而他正欲开口询问这位神秘的沈前辈既已痊愈为何仍滞留于此,却见对方突然起身,三步并两步追上了正欲出门的槿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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