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取走我的剑骨，让他成为你们想要的天命之子——”
“我甘之如饴。”
槿莺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般发不出声音。她看着眼前人苍白的面容，那一百五十年的寻找仿佛都凝结在这一刻。
她哽咽地出声：“你找了我一百五十年……好不容易重逢，就要这样离开吗？”
“莺莺，我爱你。”沈时臻凝视她的眼眸，仿佛要将槿莺的模样刻入心底，“你我相遇虽是阴差阳错，但对我来说，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正确。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何处，我的心意从未改变。”
“但爱不是束缚，而是成全。”温热的大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他的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我宁可剜骨断魂，也不愿你因这天命……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待他成就天命，你便带着千年修为……”声音戛然而止，他终究没能说完那句话。
而槿莺已经生气地揪住沈时臻的衣领：“沈时臻！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薄情之人？”
“我再说一次。我从未想过杀你，亦或取走你的剑骨。”她气得直接把人拎起来，眸光灼灼地凝视着他，“千年修为的确重要……”
她在他黯淡的眸光下，长长吐了一口气，却是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砸在他的心上：“但现在，此刻，我更要你——”
“活、着。”
沈时臻的呼吸骤然凝滞。
“我承认，我确实利用你修补妖丹。但答应结契，又怎可能只因为此？
“与你共度的朝朝暮暮，我很欢喜。与你双修，也契合无比……若系统真的永不上线，若妖身永不暴露，我应该会留下，与你相伴下去……现在也一样。所以，听清楚了——在我心里，你远比什么天命之子重要千百倍！我、要、你、活、着！”
她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就见沈时臻持续黯淡的眸光忽而变得明亮。
她顺势捧起他的脸，与他四目相对：“我想继续执行任务，是因为系统能提供清心丹，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魔气。但更重要的是，仙界有独特的天地规则，修士飞升时会受其同化。若以剑骨之身突破，剑道规则与仙界规则共鸣，或许能形成净化场域，彻底清除你体内的魔气。”
先前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坚定。她的内心不再动摇，像是终于拨开了迷雾，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确实也对沈时臻付出了真心。
那些不经意的喜悦、那些无法掩饰的痛楚、乃至为他甘愿打破天命的决心，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她同样喜欢他。
她要救他。
在时空管理局的规则里，天命之子只能有一个。沈时臻，作为原著之外的变数，注定是被舍弃的棋子。
但谁说，一定就要二选一呢。
她固执地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重如千金：“所以，不是作为镇压魔渊的祭品，不是作为天命棋局的弃子——沈时臻，我要你与我共登仙途，看尽三千世界的日升月落。”
“你，可愿意？”
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心脏，沈时臻的呼吸一滞，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可，谢承霄……”他轻声呢喃，“你若出什么意外……”
“不会出意外！”她的声音轻缓却坚定，“剑骨也并非只有一种觉醒方式……你指点他的那段时间，谢承霄的剑骨已经有了觉醒的迹象。这说明，我们能用其他方法助他觉醒。”
沈时臻的唇微微颤抖：“你是说……”
“时臻，你可愿意教谢承霄？”她目光盈盈地抵住他的额头，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唇，“你可愿意与我共赴这场逆天改命的赌局？”
“若是失败的话……”
“你对自己的剑道这般没信心么？”槿莺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修真界第一人，扶光剑尊？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你非要在我面前寻死腻活，纯纯给我添堵？”
她轻哼一声，扭过头：“早知道，还是冷清冷心一点，不喜欢你了。”
沈时臻的眼睛蓦然一亮，随即红着脸，握住她乱动的小手。
“我愿意的。”
“我不知你也……喜欢我。”他伸手将她圈进了怀里，细碎的声音闷在了她的发间，“我以为，我对你只是任务……”
“是任务，早就丢下你不管了。还会留在这里跟你坦白什么啊……”
低低的叹息声伴随着唇角落下的吻，像羽毛一样，碰了一下他的心。
“真是笨死了。”
第57章
【宿主，此界天道是无情道！谢承霄唯有参透无情道，方能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子。这是世界法则的根基！】
方才匆匆路过，如今重回房中，槿莺才发现，除了原本结契那日准备的凤冠霞帔外，妆奁里还满满当当地放着新的首饰。
全是各式各样、散发着五颜六色光彩的木槿花簪。
她下意识拿起一支蓝雪木制成的花簪，薄雾般的蓝紫光彩如同沈时臻曾经送给她的那支，但她却在摸到簪尾时触到一些略显粗糙的刻痕。
再细看几支，簪身都有细微的瑕疵——花瓣边缘不够圆润，花蕊处有反复打磨的痕迹，显然不是出自工匠之手。
而每支花簪内里都暗藏玄机，防御阵纹若隐若现，仿佛要将所有的守护都融进这一支支小小的花簪里。
“傻子……”她低声呢喃，对着铜镜拢起长发，左挑右选，还是将那支蓝雪木制成的木槿花簪戴到了自己的发间。
【宿主，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纯纯是在浪费时间！若谢承霄无法成为天命之子，哪怕他觉醒剑骨，这个世界还是会崩塌！】
系统的声音愈发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槿莺的目光却停驻在梳妆台一个陌生的木箱上。
打开箱子的瞬间，槿莺的呼吸凝滞了——
大大小小的木雕小人挤满箱底，或站或坐，或笑或嗔，全是她曾经幻化的模样。
沈时臻并不知这不是她的真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雕琢，仿佛要将每个瞬间的她都刻进木纹里。
槿莺鼻尖酸得发疼，才轻缓地启唇：【但现在首要之事，就是帮谢承霄觉醒剑骨，不是吗？不去尝试，又怎知一定不行？】
【但剑骨觉醒不代表天道认可！】系统数据疯狂闪烁，发出急促的警示，【魔渊迟早会再开，届时……】
【届时我自会按你的剧本走。】槿莺不愿再谈，目光一凛，冷声道，【现在，你就按照我的要求，备好清心丹即可。】
再次回到密室，槿莺就见沈时臻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那支木槿花簪上，久久未曾移开。
“还是觉得蓝雪木制成的簪子最好看。”槿莺抬手轻触簪尾，唇角微微扬起：“是你做的，对吗？”
沈时臻耳尖微红，垂下头去：“雕得不好，你若不喜欢，我再去学……”
“喜欢。”她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很喜欢。”
她嘿嘿笑道：“那么多支木槿花簪，我以后可以换着戴。”
喉结微微滚动，沈时臻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间：“以后……我再给你雕更好的。”
“那……”她的声音忽然轻软下来，尾音像沾了蜜似的打着旋儿。
沈时臻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话，正认真地听着时，就见她微微抬头，极度认真地问：“现在的我好看，还是以前的我好看？”
沈时臻一怔。
他向来不在意皮相之美，更不曾为容颜所惑。纵使岁月更迭，在他眼中，槿莺都仿佛从未变过。
她始终是那个让他心甘情愿沉沦的人。
“都好看……”他抬眼，眸中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像是春水映着满月清辉，“你身上的木槿香气，你笑时眼尾弯起的弧度，你开心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哪怕你化作山间一缕风，我也能凭着这些痕迹找到你。”
“所以，无论你以何种模样重现……”
他缓缓俯身，微凉的唇轻轻覆上她的。气息交融间，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都让我情难自禁。”
槿莺的呼吸骤然凝滞，心口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扑通扑通撞得生疼。
“沈时臻……”
耳中嗡鸣作响，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她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何时……学了这些甜言蜜语？”
沈时臻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色，却执拗地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是学来的……”
指尖下，他的心跳同样又快又重。
“是藏在心里太久的话。”
槿莺登记离宗后，骤然消失了整整三日。这三日里，谢承霄心急如焚，把天洐宗周边都翻了个底朝天。
直到传讯玉简亮起槿莺平安的讯息，一直紧绷着神经、死死攥着剑柄的他，指节才终于稍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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