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莺被眼前骇人的场景惊住。
因为那些根本不是枯骨，而是正在被吞噬的活人指节！有些手指上甚至还挂着血肉，绝望地抓挠着裂缝边缘，仿佛想要挣脱这无间地狱。
“来不及了。”沈时臻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颤，“魔渊在召唤噬魂幡，在召唤所有沾染魔气的生灵。每耽搁一刻，裂缝就扩张十里，就会多千百人丧命。若封印彻底崩塌，群魔现世，苍生将沦为炼狱，这世间……再无安宁之日。”
槿莺的眼泪决堤而下，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背：“那就一起想办法！你答应过……”
“这本就是我该背负的天命。”他低头看向掌心蔓延的魔纹，“一百五十年前，我未能完成使命，才酿成今日的祸端。”
“哪有什么天命！”槿莺的声音破碎在风中，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只要你活着！”
沈时臻缓缓地勾了勾唇。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露出她最熟悉的那抹温柔：“可我已经……没救了。”他轻声道，“魔渊不封，我体内的魔气终将失控。终有一日，我会彻底失去意识，沦为行尸走肉……炼虚巅峰的我，无人能除……”
“那不如趁还清醒时，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他抬手，下意识想要轻抚她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到时瞬间顿住。
魔纹在指节间扭曲，他只能收回手，用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容颜——她的眉眼、她的泪痕、她因愤怒而颤抖的唇角，像是要将这一切都刻入灵魂深处。
“我死后，谢承霄也能顺应天命成为天命之子。”
“他的剑，该为苍生而鸣。”
槿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她推出百丈之远。
“而我的剑……”乌发从发梢开始褪成雪色，他的声音混着雷鸣传来，“早在百年前……就该葬于此地。”
“不要——！”
第59章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天际，地动山摇间，山峦崩裂。
正与魔修厮杀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纷纷抬头，只见一道巨大且璀璨的剑意冲天而起，如旭日初升，将漫天魔气撕成碎片。
剑光所过之处，软烂的山泥卷起千斤重的断石，势不可挡地撕破疾风，滚滚倾泻。魔修们仓皇后退，却仍被剑气余波掀翻在地。
就连远在望道峰禁地、即将挣脱出重重封印的噬魂幡，也在这道跨越百里的剑气震荡下砰然碎裂，化作齑粉。
“是扶光剑尊的剑意！”有人惊呼。
结界庇护下的修士们安然无恙，所有人都以为那道冲天剑芒正在镇压魔渊。而沈时臻的确在封印魔渊，以剑骨为阵眼，将毕生修为凝成这最后一剑。
——以自身为血祭。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浩荡的剑意与震耳欲聋的轰鸣，连时间都仿佛在碰撞中凝滞。
刺目的白光下，那道横亘千年的魔渊裂缝，终于在这毁天灭地的剑光中缓缓愈合。翻腾的魔气如同被扼住咽喉的凶兽，发出最后不甘的嘶吼后，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震耳欲聋的轰鸣渐渐平息，只余山风呜咽着卷过焦黑的土地，带着刺鼻的血腥气。
阵眼四周的结界如铜墙铁壁，将槿莺重重弹开。
“沈时臻……”
直到结界在她面前消融，她脸色惨白，踉跄着扑向那片虚无。
她的手指颤抖着悬在半空，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穿透尚未散尽的光点，像是穿过一场抓不住的雪。
明明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却再也抓不住他。
“沈时臻……！”
回应她的，只有风中飘散的点点灵光。
如此微弱，如此冰冷。
远处传来修士们的欢呼，庆贺魔渊封印成功。
“扶光剑尊成功封印了魔渊！”
“不愧是当世第一剑修！”
人群蜂拥着冲向结界深处，却在阵眼处陡然僵住。
玄铁铸就的封印台上，竟跪着一名眼生的少女。
她双手紧握半截断剑，剑身深深插入血阵中央。浅紫色的剑穗上沾着未干的黑红色血渍，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是扶光剑尊的本命剑“昭明”。
扶光剑尊的
本命剑……竟断了！
“妖女，你竟敢——”
一名修士怒不可遏，剑锋直取槿莺咽喉。然而寒芒未至，话音却戛然而止。
只见异变陡生，少女发间那支看似寻常的木簪竟突然绽放出刺目寒芒，冷冽的剑气凝成一道屏障，竟将袭来的杀招尽数绞碎。
剑气余波震得那修士踉跄后退，与此同时人群中传来失声惊呼。
“这是，扶光剑尊的剑气……”
叶灵萱和顾千舟惊愕地望着少女发间的簪子，那上面竟有着扶光剑尊亲刻的护命阵！
能让他如此费心保护的人，只可能是那一个人——“李莹”。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拦住其他修士：“且慢！”
来不及叙旧，顾千舟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发紧：“沈师叔呢？”
槿莺低头看着掌心血渍，指尖轻轻抚过断剑上的裂痕。这柄剑曾陪他斩过魔渊，护过苍生，如今却只剩半截残躯。
“他以剑骨为阵眼，灵脉化锁链。”
她声音嘶哑，颤抖的双手终于将那半截断剑从阵眼中取出。断剑早已黯淡无光，唯有剑穗上的玉珠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却也已被鲜血浸透。
风卷起玉珠，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她掌心。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封印了魔渊。”
剑修之道，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宿主，沈时臻已碎魂。】系统主动提醒，机械音却冰冷刺骨，【现在回头助谢承霄杀妻证道，还能得千年修为。】
“扶光剑尊……陨落了？”
“不可能！剑尊大人怎会……”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踉跄后退，有人瘫坐在地，有人神色惊疑地望着眼前一幕，却无人敢上前。
“他是为我们赴死的。”槿莺的声音轻如呢喃，却字字清晰地响在众人的心头，“天命所归，只有他以性命为代价，才能彻底封印魔渊。”
死寂中，她双手捧着那柄断剑，缓缓站了起来。妖瞳褪去伪装，蓝紫色的光芒如烈焰般燃烧：“但，这算什么天命——！”
【警告！宿主，你将触发世界意识反噬……】
“那就让它来！”她仰头望向苍穹，妖力如狂潮般在她周身炸开，“我倒要问问这天道——凭什么非要沈时臻以命相殉！”
她衣袂翻飞，发丝凌乱，声音却如雷霆般震响，回荡在天地之间：“就因这天地容不下第二具剑骨？！”
“就因天命之子，只能有一人吗？！”
话音未落，风云骤变。
无数金色雷蛇撕破苍穹，竟是比当年槿莺渡劫时的雷劫更为可怖。
云层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浪如万钧雷霆碾过天地，仿佛要将一切反抗碾为齑粉。
“雷霆即法则，生死即命轨。”
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从苍穹深处传来，紧接着，苍穹骤然裂开一只巨眸，冷然地俯瞰众生，带着不可违逆的压迫感。
“沈时臻以命祭渊，乃是因果轮回。”
巨眸中传出九重雷音，罡风如刃，席卷四方，修士们纷纷祭出法宝，勉强抵御这天地之威。
“果然，您在窥视！”槿莺冷冷地笑了，发间的木槿花簪再次迸发出金色结界，将她毫发无损地笼罩其中。
她的声音如利剑刺破雷云：“你怕他动情！怕他成为不受控的天命！所以你操纵魔渊暴动，用苍生性命逼他殉道！”
她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震得众人一片哗然。
没想到宿主竟敢如此质问天道，系统惊恐地乱码：【宿主您疯了吗！您触怒天道，您会死的！您会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槿莺却比任何时刻都镇定。
没人会猜到是天道操控魔渊暴动，而她也只是怀疑。
原著里魔修拿到噬魂幡才开启魔渊，为何如今噬魂幡仍在封印中，魔渊却提前暴动？系统支支吾吾始终说不出原因，那一切只可能是天道在背后操控。
谢承霄已觉醒剑骨，天道却急着修复命轨。哪怕苍生涂炭，它也要强行修正，时刻窥视着进展，那必然是发生了什么让天道不得不这么做的事。
但天道，掌握万物生死，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理应不可能如此忌惮沈时臻。
唯有可能沈时臻超脱了界限，拥有了改变天地的力量，天道才通过操纵苍生的命运，逼迫他做出殉道的决定。
“沈时臻的命，百年前就该葬在魔渊——”
雷云翻涌如沸，金色雷蛇化作千丈狂龙，在苍穹之上肆虐。
“是汝，扰了因果。”
“因果？”
天地间罡风如刃，震得修士们护体灵光寸寸崩裂。有人衣衫破碎，有人跪地呕血，唯有槿莺立于风暴中心，妖力与剑意交织，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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