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似有察觉,蹙着眉轻哼一声,他才蓦地清醒,猝然收回手。
这才发觉,他将那处摸得有些泛红。
并且不知何时,他重新坐到她身边,俯身而下,离她极近。
那张随着呼吸,一张一翕的红唇就在眼前。
沈昭予目光凝在上头,不由自主,越靠越近。
“鱼、鱼鱼,别走……”
女子忽然梦呓出声。
沈昭予唰得直起身。
鼻间似还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
指间痒痒的,低头一看,她人未醒,却偷偷勾缠上他的手指,攥在掌心。
心跳声震耳欲聋,不要命一般狂跳,周身的血也逐渐热起来。
他又羞又恼,蓦地抽手。满脸通红,心底暗骂自己轻浮龌龊。
缓了缓急促的呼吸,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狼狈逃了。
第45章
宋星糖一觉睡到巳时才醒。
醒来便见妙荷与青鸾凑在一处,捂着嘴偷笑。
宋星糖好奇心上来,刚睁开眼,还未起身,便兴冲冲问:“有什么乐子吗?”
青鸾大抵是因为从前在王府伺候,规矩甚多,并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太放肆,她垂着眼睛,摇了摇头。
妙荷一边服侍主子更衣,一边笑道:“我们在说姑爷呢,早上他又发火了。”
宋星糖瞪大眼睛,“他发火,你们为何笑他?”
“还不是他可笑嘛,”妙荷打趣道,“咱们这位姑爷啊,酸味太冲,连秦管家都说,姑爷他不去酿醋可惜了!”
宋星糖听不懂,疑惑道:“酿醋?是咱们家的新生意吗?”
妙荷咯咯笑着,不解释了。
又是这样,话都不说清楚。
宋星糖扁扁嘴,闷闷不乐。
不过很快,她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实在是因为,沈昭予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
出了门,听到府上人都在议论这事。
她像只猫似得,偷偷躲在角落里,听几个小丫鬟说话。
原来一早上周家来了人,说是探望钱老夫人的病。周庭柏代表其父母,前来打听宋氏的变故。
这几日白氏入狱的消息不胫而走,因是丑事,并不光彩,秦知期严令上上下下闭紧嘴巴,不许向外人透露细节。
虽然此案审理时,并不对外开放,但白氏杀人确凿无疑。宋家二爷久不露面,老夫人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重病不起,坊间传言纷纷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周庭柏自然不信什么“白氏与老夫人打起来,把老夫人险些打死”这种鬼话。
但宋府上下近来确实透着股诡异,尤其是那赵鱼开始管事以后。
“原本还好好的,两人客套周旋,谁也不肯落下乘,结果姑爷袖子里不知怎么掉出来一本书。”
“周二少一看那书,忽然来了一句,说这书是他送大小姐的。”
“这下可触碰姑爷的逆鳞,不得了喽!整个越州城谁人不知,姑爷最是痴情,爱慕心疼宝贝咱们大小姐,日日把大小姐捧在手心里,这一听书是别人送的,简直要气死。”
“姑爷当场发作,撂下脸来,一张利嘴骂人不吐脏,气势凌厉咄咄逼人,直把周二少骂得气急攻心,风度全无,张口闭口都是小小赘婿,要不是小厮们死命拦着,周二少就大喊着冲上去了。”
“赘婿?哈哈,姑爷当场就回——‘我就喜欢吃软饭你管的着吗’,真是笑死人了!”
另一小丫鬟也笑道:“他冲上去又如何?他又打不过咱们姑爷。”
“近来也不知是哪的风声,说周氏抢了咱们好几桩生意,我呸!姑爷骂得好,就该狠狠骂!周二少分明与咱们大小姐青梅竹马,还能做出这等事,可见是个没良心的!”
“还是姑爷人好,虽然嘴毒脾气躁,待下人严苛了些,可他是为着咱们府上好的呀,为了大小姐,什么事都肯做,这才是好男人。”
宋星糖听得正起劲,忽然没了声。
而后便听有脚步声朝她这边来。
宋星糖浑身一激灵,忙弓着身往后退,转过身就要跑。
“大小姐。”
她身子一僵,回头,干笑:“秦、秦大哥……”
秦知期无奈笑道:“大小姐做贼呢?”
宋星糖低头看了一眼,她两手握拳缩在胸前,含胸缩头,弯腰弓身,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直起身,放下手,强装镇定:
“秦大哥找我?”
秦知期知她害羞,也不为难她。
“大小姐病还未好,该少出门才是,姑爷吩咐我找大夫来,给大小姐诊脉。”
秦知期让开半个身子,果然见大夫拎着药箱跟在后头。
又要喝苦药了。
宋星糖蔫下去,无精打采往回走。
秦知期沉思片刻,“要不,我给大小姐讲讲,早上姑爷是如何逞威风的?”
宋星糖果然眼睛一亮,又兴奋起来:“好呀好呀!”
秦知期回想起分别时赵鱼的话——
“她若不肯乖乖吃药,你就给她讲故事。”
“故事?”
“嗯,她爱听。”
秦知期摇头失笑,引着人往回走。
“对了,鱼鱼呢?”
“他送周二少出去了。”
“咦?不是说要打起来了?他还能送人出去?啊,鱼鱼果然大度,顾全大局。”
秦知期:“……”
宋星糖回到院子,那边沈昭予送人出去。
周庭柏才踏出大门,便听身后有人叫他。
一回头,竟是秦知许。
他满心烦躁与怒火,控制情绪的本事没有赵鱼那般收放自如、炉火纯青。
脸上带相,压着眉,冷淡道:“何事?”
秦知许心头一酸,忙低下头,支吾半晌,将手中物递了过去。
周庭柏看一眼,没接,“荷包?”
秦知许羞赧道:“嗯,我瞧你身上那个已经磨边了。”
她绣了好些日子,终于完工,好不容易碰到他来。
周庭柏却道:“荷包乃是私密之物,恕我不能收下。”
“为何?”秦知许顿时红了眼眶,盯着他腰间那只手艺粗糙的旧荷包,“早该换了。”
顺着她的视线,周庭柏低头。
腰间挂着的这个,是宋星糖很多年前送给他的。
她从小脑子虽笨,但手还算巧,只不过懒而已。
刚学会绣花时,便给周围的人都绣了荷包,他与她关系好,也得了一只。
那时他们年纪都小,不懂男女大防,更不懂荷包的意义。
他自从挂上后,再也没换过。
宋星糖是个喜新厌旧,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她后来爱上看话本,就不爱做这些绣活儿了。这么多年,也只送过他这一个荷包。
周庭柏陷入回忆,一时恍惚。
“她已经嫁人,你还不死心吗?”
周庭柏眉头紧皱,提起此事就不免想起赵鱼那个晦气玩意,他发狠道:“成亲又如何?那赵鱼早晚有一天死在我手里。”
秦知许红着眼,质问:“她有什么好的?”
周庭柏错愕抬眸,十分意外听她这么说。
秦知许忙垂下眼,手指捏紧荷包,“她如今嫁人,已非完璧,就算赵鱼死了,她也是寡妇。周家会同意你娶一个二嫁的妇人吗?周老爷和周夫人若真有意让两家结亲,早就在夫人还在时便将你们定下了,哪会到如今都没有动静?他们显然不愿你娶她,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说着,又朝他伸手,送到他跟前。
周庭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想到一直跟在他身后喊二哥的星糖妹妹已被那个赵鱼染指,心里既膈应又恼怒。
那赵鱼还在他跟前炫耀,说她夜间如何缠人,磨得他睡不好!
一想到这,周庭柏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暴戾骤然直冲头顶。
他一把拍开秦知许的手,冷冷道:“你不帮我就罢了,还故意拿话刺我,待我的情意也不过如此。”
周庭柏甩袖离开。
秦知许捂着唇,痛哭出声。
啪,啪——
身后响起鼓掌声。
秦知许大惊,忙擦了泪回头。
只见沈昭予抱起肩,靠在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哎呀,不要你呀。”
秦知许捂着脸就要往回跑。
擦肩而过时,沈昭予忽然冷声道:
“收起你的小心思,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秦知许积累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一股脑发作出来。
“我与她一起长大,不管是什么,有她的就都有我的!连夫人都把我当亲女儿一样疼爱,所有人都高看我一眼,凭什么你就要把我当个奴婢一样呼来喝去?说打压我就打压我,还挑唆着我哥哥训斥我疏远我!”
“你不过是个入赘来的,只因讨好了我哥哥,就作威作福!你胆子大,敢惹我们都不敢惹的人,你厉害。二房欺负她孤苦无依,是恶人,你又何尝不是小人得志,仗势欺人?!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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