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招反派当夫君_柚一只梨【完结】(9)

  宋星糖眼前发昏,耳边声音嗡嗡作响,开始听不清楚她们的声音。

  脑海中只剩一个声音在回荡——

  “都由她自己存着呢,就在安济寺里。”

  咚——!!

  那个清晨,安济寺雄浑低沉的钟声在脑海中敲响。

  宋星糖只觉得自己的后脑被人打了一闷棍,她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原来,她暗中做的那些小动作,早就被人看在眼里了。她沾沾自喜的“好办法”,在人眼中都是构不成威胁的小打小闹。

  秦知许见她不舒服,忙搀着人出了紫棠院。

  主仆俩踉踉跄跄回到自己的小院。

  打老远,就看到李嬷嬷手里挥舞着扫帚,将一男一女打了出来,嘴里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脏东西,将这儿都熏臭了,快滚!”

  “你个老婆子别不识好歹!等宋星糖出嫁,我就让祖母把你们都卖到勾栏瓦舍去!”宋洛繁不怀好意地笑了声,斜着眼睛,“不过你这年岁,也卖不动皮肉了,给我磕个头,留你在宋家,给我的心肝浆洗衣服还是使得……哎哟!”

  李嬷嬷气得狠了,冲进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宋洛繁低骂了声,拉着女人狼狈跑了,路过宋星糖时,还不忘冲她挑衅一笑——

  “祖母已答应我,待你出嫁,这院子就归我了!”

  “你娘留下的东西,你一样都拿不走,哈哈哈哈!”

  宋星糖仰头望着空空荡荡的院门,眼圈慢慢红了。

  家里的白灯笼,全都被摘了。

  一滴眼泪就这么从眼眶中掉了出来。

  这些日子二房的言语侮辱、宋洛繁的耀武扬威、张氏觊觎的目光、还有祖母势必要将她阿娘与她的一切都驱赶出去的做派……

  后知后觉,在这一瞬间,体内隔绝了情绪的那层纱帐蓦地抽走,万千情绪再无阻隔地汇聚在一起,刺激着她的大脑,积攒了好几日的委屈与愤怒一齐发作。

  原来她也是能感觉到痛的,只是这些痛都来得太迟,慢慢地积少成多,最后剧烈发作。

  宋星糖用力抓紧心口的衣襟,攥得皱皱巴巴,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嬷嬷。”

  “姑娘莫伤心,老奴——”

  “把白灯笼都挂回去。”

  李嬷嬷愣了下,鼻子也是一酸,“哎!”

  小姑娘眼角红红的,咬着牙,自认凶狠道:“谁再让摘,就放大黄去咬他!还有大白小黑,全都拉出来!”

  李嬷嬷破涕为笑,连声哄道:“都依姑娘的,放狗咬他们。”

  宋星糖转回头,看向因她难得强势而错愕不已的秦知许。

  “阿许,我不要长相俊俏的了。我要找一个凶悍强势,说话难听,吵架能赢的夫君。”

  气死他们!

  秦知许:“……”

  第7章

  夜半子时,禅房中。

  江行披着一身寒露,轻飘飘跪地,抱拳禀报:

  “大理寺近日在追查一宗杀人案,事发地在婺州,所以动手截杀“大理寺官员”的是赵知庄,与杭州那边关系不大。”

  “殿下失踪的消息当日就传入京城,可咱们派出去的密使还未抵京,这分明是杭州那边在搞鬼。现在朝中有人撺掇陛下派人来寻您,还上书请奏另择钦差去查案,显然是不想让您继续查。”

  “杭州已得了消息,知道您并未入越州城,正在四处搜寻您的下落。他们虽不知您已与人交过手,但想必做好了让您有来无回的准备,只待您露头,就……”

  这江南一带真是龙潭虎穴啊,陛下怎么就派了他们王爷来办这苦差事呢。

  屋里愈发寂静,江行冷汗直冒,硬着头皮继续道:

  “殿下伤势未愈,此地富庶,鱼龙混杂,是藏身养伤的好地方,况且外头的人都以为您绕过越州,往北去了,您不如趁势沉寂下来暂且修养,韬光养晦,让属下等替您去探探路。正好趁着这段日子,看看朝中与杭州勾结的人推荐了谁南下,兴许还有意外之获。”

  江行苦口婆心,说得口都干了,抬眸只见榻上人平躺着,手臂搭在额头上,一动不动。

  半晌,终于得了主子的一句懒洋洋的回应——

  “本王乏了,明日再议。”

  “……”

  江行无声起身,正欲退去。

  忽听男人又问:“寺中可有异动?”

  江行回头,只见殿下不知何时翻身朝向了他,凤眸微挑,眼风凌厉,哪有半分疲态。

  江行有一种幼时被夫子抽考背诗文的窘迫和恐慌感。

  他掐了下大腿,终于记起来:“您让我熟悉一下寺庙地形,并探查居于此地的香客背景,属下查到了那位宋姑娘——”

  憋了半天,想出来两个字,“藏宝……的房间,果然在方才险些被贼人闯入。”

  最初发现那一屋子珍宝时,江行吓得当即就退了出去,以为眼花,关了门再打开又确认了一遍。

  重新开门,还是一样的画面,满眼金灿灿,闪得人心慌。

  当时不知是哪个小财迷能做出这种事来,竟大胆到将那能闪瞎人眼的奇珍异宝藏在寺庙里,甚至就这么大大咧咧摆在床上。

  说与殿下听时,殿下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当即就黑了,没头没脑地交代他盯着那间屋子。

  江行也觉得那屋子早晚得碰上偷窃的人。

  果不其然,当晚就招了贼。

  “那人看穿着挺富贵的,鬼鬼祟祟要推门,我将人踢开,质问他为何要私闯。那贼人一口咬定是他的房间,说里头东西都是他的。我哪能让他进去?我也说是我的房间,说他要行窃,还要带他去报官,他禁不住对峙,心虚跑了。”

  江行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属下那一脚准得让他疼上几天,他定吓坏了,没胆子再——”

  沈昭予忽然弯唇笑了下,温柔地打断道:“怎么你在本王麾下十年,还是这么天真单纯,让人怜爱得手心都痒了。”

  江行打了个冷颤,蓦地生出不好的预感。

  “原来一只饿了几日的雀儿,远远看到一捧金黄麦谷,竟甘愿让给另一只路过的鸟。只因路过的鸟更健硕,它便连落下来的勇气都没有,连尝试都不曾。”

  “路过的鸟吓跑了饥饿的掠夺者,便拍拍翅膀,放心大胆地又飞回高空。至于那雀儿,宁愿饿死,也不会再回去看一看。”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只要自身条件足够强悍,就无惧一切威胁,只要吓一吓来犯者,便可高枕无忧。”沈昭予恍然大悟,“原来本王的拳头还是不够硬,不然那些阴沟里的臭虫们怎么总来烦扰?本王今日也算学到了新东西,谢谢你江行,告诉了本王还是一只小弱鸟。”

  原来只是一脚的震撼,就足够抗衡人心底难以填满的物欲。

  人不为财死。

  鸟不为食亡。

  贼乐意走空。

  人性至善呐。

  大善!

  江行哆嗦着跪下,羞愧难当,“殿下息怒,属下又犯蠢了。”

  沈昭予道:“虽然你与那小姑娘一样,说话做事处处是漏洞,比那米筛的洞还多,但本王宽宏大量,不会因为你是个笨蛋就生气。”

  “那位大小姐兴许是有特殊的癖好,就喜欢将自己宝贝的财物都丢在大街上,乐意给路过的人看,巴不得人人都摸上一把、顺走一件,她才开心。”

  “谁会这么傻啊,”江行抠着手指,小声嘟囔,“而且人家也没有随地乱丢……”

  “是啊,谁会那么傻呢?所以都说了是癖好。她只不过是很慎重地挑了一间没有锁的、一推就能进的屋子,很谨慎地没有派一个人把守,很认真地铺了满床,并且没有设置一个陷阱。”沈昭予撑着额头,淡淡道,“区区能将几个安济寺重塑金身的财产而已,都是小钱,扔街上都没人捡。”

  江行:“……”

  他们这位爷的嘴巴毒得,自己舔一口都能原地去世。

  江行看到主子撑着脑袋的手青筋直冒,身后仿佛弥漫着冲天怨气,意识到他并非如自己说的那么平静似水。

  作为一个事事争强、样样拔尖的事业狂魔,是决不能接受一个满是疏漏的计划摆在他面前的。

  江行感觉此刻殿下的心里,可能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不敢再留下讨嫌,他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看着禅房里烛灯熄灭,江行松了口气,回房休息。

  沈昭予在人走后,又爬了起来。

  他推开门,飞身而上,立在房顶上眺望。

  夜间的动物并无异象,仰观星象,也是一切如常。

  很好,今夜多半没有地龙翻身。

  回到房间,关好门后,又检查了一遍房间——

  门窗紧锁,陷阱就位,警醒装置也都在它该在的地方,若有人破门,他能立刻知晓。剑就放在枕边,来人即死。

  烛火也绝无复燃的迹象,又看了一眼墙根下特意叫人搬进来的用于灭火的太平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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