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溪川身上,“对不起。是我多疑了。不过你姐姐 最近有点古怪你不觉得吗? ”
溪川抬起头,“古怪?”
“今天早上出操前看见她和陈谅在嘀嘀咕咕,刚才陈谅向我要了 两张出门条,没说是因为你姐,但我感觉是。果然午休时他们俩都不见 了。你姐最近经常请病假,可是人不在学校。”
“没听说啊,她也没有回家。”
“所以未必是你我的问题,或许是你姐姐做了什么导致未来改变 了呢? ”
“该死,上星期进校还不需要登记身份证。”柳洛川对着大学门口 川流不息的人群犯愁,回头看了看陈谅,“你有什么办法? ”
“没有。”男生摊摊手。
“你的烟呢?再去贿赂一下保安呀。”
“我的烟不是上次给掉了吗? ”
“你为什么要把整包都给掉?递烟一般不都是递一根吗? ”
“我留着干吗?我又不抽烟。”
“败家!”
“你还好意思说我败家? 一包烟才四十五块,你的破望远镜一百多 块派上什么用场了? ”
洛川无言以对。
眼下她处处受阻,心烦意乱,更想不出解决爸爸婚外情的办法,但 时间紧迫,拖延下去的结果只可能是爸爸提出离婚,而她觉得,妈妈一 定会同意。陈谅说得没错,凭一个未成年人的能力很难解决问题。
“陈谅,你妈妈是离婚律师,对吗? ”
“嗯。”
女生转过头郑重地看着男生,在对方眼睛里飞快地搜寻支撑自己的 东西,“你妈妈有多开明? ”
“挺开明的,准确来说是挺酷的。”
“酷到愿意帮你朋友的地步了吗? ”
“我朋友? ”男生愣了两秒,继而笑得露出牙齿,大大咧咧地揽过 她的肩,“你就直接说让我帮忙不就行了,圈子绕得够大的!”
“你愿意帮我,你妈可未必,这事儿你也办不成。”
“我愿意的我妈就愿意。哦……不会犯法吧? ”
女生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我想查一下通话记录和开房记录。”
“没问题,我回去跟我妈说说。”
有了这样的保证,洛川总算松了口气,露出些微笑容。两个人没有 再进大学的必要,往回校的地铁方向走去。
“我能问个问题吗? ”
“什么? ”
“家庭完整对你而言有多重要?”
“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洛川瞥了一眼身边的男生,觉得再解释下去他也未必能理解。只有 一个孩子的家庭就算父母离婚,孩子也依然能同时享有父母的爱,父母 甚至也还能因唯一的孩子而保持羁绊。可是一家有两个孩子就太好分配了,父母不再对监护权有执念,很快就会展开新生活,很可能老死不相 往来。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如今爸爸马上就要和别人有亲生孩子,离婚的代价即使是离开唯一 的亲生女儿,也不足为惧了。
所以,一定不能让那个孩子如期降生。
还有两周就到校园开放日,新旬忙着监督学生会干事协助各班、各 社团布置展台,几乎脚不沾地,也没再过多关心柳溪川。直到这天拉完 展板后坐在场边休息,远远看见操场中间草地上,开放日当天主会场的 开场舞在彩排,队员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男生眯着眼睛看了几分钟,忘了放下手中的海报,下意识地走过去。
柳溪川在站位大部分时间在前排中间那三个,偶尔摆造型时被托举 起来,看上去应该是主力。
她脸上带着一种不仅限于表演的热情笑容,她的动作和同伴们相比 未必是最优美的,甚至有几分笨拙。其他女生动作比她更认真到位,节 奏一板一眼,思想更加集中。
她却正好相反,动作有些随意懒散,过于舒展,有时拖沓。可她的 表情始终明媚灿烂不以为意,莫名地具有表现力。好像那些动作是她的 即兴发挥,那音乐是为了配合她而响在周围,而周围那些认真专注的女 孩子倒像是伴舞。
新旬出神地看着她,感觉她发现了场边的自己,目光从此没有离开。
她的一颦一笑自然得像清风拂面,一点也不像在排练、彩排或者表 演,只是为了跳舞而跳舞。然而从某种程度而言,照在她身上的阳光都 比别的女生多。
一曲结束,女生们摆了个高难度造型。
场边围观的学生纷纷鼓掌。新旬回过神。溪川从高处跳下来径直跑 向他,到了面前还有些不均匀的喘息。
“怎么有空跑来看跳舞了? ”
“你不是我命中注定的女朋友吗?好歹要看一眼。”
溪川瞪了他一眼。
“我们跳得怎样? ”
“还行。”男生笑着撩了撩她一侧的发辫,“双马尾有点可爱。”
“别提了,朱老师的审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学生庆祝‘六一儿童节',就差眉心一点红了。”
“这个配乐的歌声是你的吧? ”
“嗯!我唱的,录好了。”
“为什么不边唱边跳? ”
“到时候是要假装边唱边跳的,不过话筒不开声音。”
“假唱啊? ”男生笑得更深一点。
“没办法啊,我们都会喘。体力不行,这一时半会儿怎么练出 来? ”女生拧上瓶盖,“哦对了,说到体力,我后来发短信问了。”
“嗯? ”
“你不是死于台风天救人吗?让你别去救人不太道德。你主要的问 题是体力不支没能坚持到上岸,那么就很好解决了。还有两年多时间, 你好好练长跑嘛。”
“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女生翻了个白眼,“长跑有那么难吗? ”
“不难你为什么翘体育课? ”
“实在不行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到时候我去救人。”
“那我也不可能站在岸边看着。”
“但两个人去救,总比一个人强。我可是没在怕的,毕竟我命中注 定至少活过了二十六岁,我肯定不会死。”
男生点点头,“说得也是。最近你姐姐怎么样? ”
“搞不清。我一直忙着排练开场舞,不同班不同寝室,平时在学校 没什么机会遇见她。”
“我这边差不多忙完了,要不要帮你留意她一下? ”
柳洛川闪进女厕所,靠在门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男生转身离 开,她的不安感却并没有消失。
绝不是自己过于敏感,夏新旬这两天老跟着自己,恐怕是觉察了 什么。
请假次数太多引起了怀疑?
可能左撇子那次就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吧?
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他肯定不会放弃,自己也不方便再处理家里 的事。只有给他一个答案,才能让他信服。
真是讽刺,自己整天跟踪别人,这下反倒被别人跟踪了。
新旬没求得答案,倒也没特别放在心上,谁知这天午饭吃到一半, 倒有人把答案送上门来。陈谅在桌对面漫不经心地问道:“开放日晚上 体育馆能用吗? ”
“排球队好像要训练。”
“那舞蹈房呢? ”
“应该空着吧,”新旬这才觉得对方的执着有点令人在意,“怎么 了?你要用舞蹈房? ”
“唔……其实是柳洛川要用,问我能不能帮忙借到:她想给她妹妹 办个生日Party,已经准备很久了。”
新旬愣了几秒,微笑起来。
难怪昨天到今天柳洛川没什么动作了,原来已经发现自己在盯着 她,等在这儿呢,给妹妹偷偷筹备生日Party?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借 口。就给她个面子假装相信好了。也只有这样让她放松警惕,才能知道 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柳溪川生日是校园开放日吗? ”
“嗯。你不要提前向她透露。主要是想给她个惊喜。”
“惊喜啊……你帮我问问柳洛川,我能参加吗? ”
即使夏新旬没有信以为真,也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最后这一次他不再跟来就行。
柳洛川躲在观礼台后的墙边,观察着移动摄像头的转动频率,等它 转到最大角度时,拉着围墙栏杆一跃而出,并以最快速度跑远。
在传达室观察到异常现象的保安刚想追出门去就被新旬喊住了。
“刚才翻墙出去的女生家里有急事。这是出门条。”男生递过去。
“有出门条干吗翻墙? ”保安大叔一脸狐疑接过出门单。
“所以说是急事啊,多一分钟也等不及。”
所以说,不擅长的事关键时刻就别冒险了吧。夏新旬内心对柳洛川翻了一万个白眼。
柳洛川完全没觉察身后这些意外,脑海中全是如何制服爸爸的小三。
从爸爸手机里删除“已发送”短信,避免被妈妈发现,同时记下了 小三姑娘的手机号。今天如果不能将军就会全盘皆输,这个小三一定会 把自己做的事全告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