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刚才游园会时看见的,有个班级的摊位在卖,我估计你会喜 欢玩,顺手买了点。”姐姐手中拿着一把线香花火。
溪川没肴接,而是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拿出火柴,“卖得不好,他们 最后都低价卖给学生会了。”
“学生会买来做什么?”
“勤俭节约,留着情人节卖呗。”
“情人节不还在寒假中吗? ”
“……”空气凝滞。
“卖给谁去? ”姐姐又补了一刀。
“反正下学期不是我管事儿了,管他呢! ”溪川很快又露出笑容, 恢复力十分惊人。
“但刚开学的时候夏新旬还得管事吧?”
“对啊,他不是一进校就战胜了我,不知道比我高明到哪去了吗? ”
“服了你了,怎么能记仇这么久? ”
姐妹俩点着线香花火往校门外走,此刻溪川突然停住脚步。
“姐姐……”
洛川闻声也停在几步开外,回过身,“嗯? ”
尚未燃尽的烟火映亮了溪川的脸,表情是意外的严肃,“姐姐,我 最近想起点事情,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
“小时候那次车祸……”火光暗下去,两人站在黑暗里没有动。
“我一直想不起来那天晚上的画面,但我想起了那天晚上,有人反 复叫我的名字……”
“我们不是说好不要再提……”洛川打断她的话。
“是你吗?姐姐?”溪川坚持问下去。
沉默异常漫长。
溪川伸手去拉姐姐的手,触及的是刺骨冰凉,
洛川知道,溪川选择直接提问,心里应该已经有了七成把握。与其 敷衍欺骗引她刨根问底揭出更多真相,还不如坦然承认。
”是我。”
“大家不都说我是在被救援前唯一苏醒的人吗? ”
“大家不想让你承受太多压力。你不是已经想起为什么了吗? ”
溪川微微一怔,“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算了。”姐姐回到身边揽过她的肩,推着她前行,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现在就算不断倒带,把每分每秒都追究清楚 也于事无补。”
溪川不再说话。
回家路上,幽暗的灯光不断打亮姐姐的面颊,转而又重新没入阴 影。一切变得如此捉摸不定。但此时她无比清楚的只有一点,走在自己 身边的人不是柳洛川,她记得黑暗中听见的声音属于溪川姐姐。溪川姐姐为什么要彻底伪装成另一个人?爸妈知道吗?
疑惑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不敢想象深究下去将会抵达什么终点,姐姐话中有话。
元旦假期刚过,回校上课的第一天中午,陈谅端着餐盘在食堂晃 悠,一眼望见柳洛川。跨年夜里没找到她,听她室友说早早回家了,还 有点遗憾。回校后一上午课业繁忙,也没说上话。这时她正坐在柳溪川 和她朋友对面吃饭,背向自己。
陈谅想了个借口过去搭讪,“洛川你在这儿呢。看见新旬没有?”
女生噎了半口饭抬起头来,神色有点呆滞。一旁的小姑娘抢白道:“你怎么傻了?新旬还要两周才能回来呢。”
“什么两周?跨年夜里就回来了。”
“不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李未季边吃边说,“昨天我姨妈还 在跟我妈说他们那个全封闭集训,条件肯定不会太好,想给他去送点吃 的,又被拦在门口没让进。姨妈很生气呢。”
“那我那天晚上是见鬼了吗? ”陈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可能真是。”洛川埋头喝汤,“你想想,上午上课座位不也空着吗? ”
“他明明看了柳溪川演出。我还跟他说了话呢。”
“分明是你自己想他想到癔症发作了吧。”溪川故意笑着奚落。她 自然是爱记仇的小孩子气,当初被陈谅说得哑口无言,后来虽然扔了一 只拖鞋,可还没解气。眼下拿住了他窘迫又无法反驳的样子,才感到扳 回一城,朝他扮了个鬼脸。
陈谅不想在女生堆里受揶揄,心里暗哼了一声端着餐盘离开,却还 是有点不解,新旬这就有点神出鬼没了,搞什么啊?
他才不信那晚不止一个来回的对话都是自己凭空臆想的。
溪川表面嘻嘻哈哈,却也有点忐忑,为什么陈谅咬定跨年夜见过新 旬?如果他当时已经回来,为什么也没来和自己打个招呼?
难道是演出太难看,吐着逃走了?
学生会和自管会两个组织从前也早就建立,但学生们谁都知道是新 旬接手后一切才变得井井有条。他嘴上总说只是应付,溪川不觉得光是 应付能尽心到如此地步,想来也只是傲娇。
如今他出去一个多月,回来物是人非,溪川也不能力挽狂澜到恢复 原状,又折腾出这么多罢工之类的杂事,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忐忑了一支线香花火的时长,溪川就把夏新旬整个人都置之脑后了。
她实在很不适合忐忑。
小时候姐姐总说溪川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记仇,生了气五分钟之内就 忘了。副作用是,惹别人生气也五分钟之后就忘了。以至于休了个元旦 假期,她居然忘了自己曾经惹学工委老师暴怒。
“要不你期末考之前就请病假吧?”李未季出了个馒主意。
溪川却不这么认为。
根据未来的自己透露,从前这时候翘课近一个月,根本没正常理 由,只是因为这个冬天特别冷。闺蜜这次想出了好办法,请病假是不错 的选择。
“好啊就请病假!不过为什么? ”
“跨年晚会顺利过去,你暂时没有利用价值,接下来就该拿你开刀 杀一儆百了。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
“可她们不都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吗? ”溪川迷惑不解。
“历史行不行啊你?法令得以沿用,可商鞅被报复了啊。”姐姐也 比她更有远见。
“总而言之,我可以请病假吗? ”历史她也是一知半解的,关键是 请假能不能成功。
“包在我身上吧。”姐姐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她,
夸大病情,说服父母,在任课老师面前周旋……一系列艰难险阻都 由姐姐克服了,其中只遇到一些微小的麻烦,比如如何解释溪川在请假 申请单上写的理由“因为害怕被杀掉所以生病了”。
破过一次的木桶即使被补好,也会立刻出现别处的另一处漏洞。柳 洛川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
“我现在担心的是,她在家里拼命学习,感觉真的有病了。”
“什么情况?热爱学习所以有病了? ”陈谅听不懂。
“嗯。对小溪川来说是这样没错,一点都不符合她的作风。”
溪川的强迫症已经严重到,连期末考试分数都想和曾经时间轴上一 样。疯了似的学习不是为了考150分而是为了考139分,如果考试时知道 所有正确答案,那么选择错几题就是可控的事了。
洛川没想到,溪川这次在做和她往常同样的事。
姐妹俩简直不可理喻。
陈谅在担心别的。
自从数学竞赛结束,新旬回来,陈谅就觉得他有点奇怪。
回校第一天,看起来心情愉悦的新旬上完了前半天的课,与陈谅寒 暄道:“也不知道柳溪川最近在忙什么,学生会的事情了解了没有。”
陈谅想起他还不知道其中变故,“她请病假回家了。”
“什么病? ”
“感冒……转肺炎了吧,听说还得了热爱学习症。元旦之后就没回 来了。”
新旬出神片刻,脸色转而闷懑,“感冒请这么久的假?别是装病吧? ”
陈谅一时无语。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就是装病”,对方已头顶蘑菇云走远了。
元旦假期内接连三天下着雪,复课的早晨雪还未消,整个校园反着 明晃晃的白光,学生们在操场上装疯追打,洋溢着节日般的气氛。
新旬的座位换到了窗边,也被晨光打亮。但他恹恹地撑着脸,有些 心烦意乱,半点也融不进这气氛里。
陈谅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失落,分离许久,想必回校前心中一直热 切,回来后最想见的人却不在。
不管如何还是应该告诉他真相,至少让他不会为对方的身体担心。
陈谅主动找他把实情和盘托出。
时隔三秒。
“你的意思是,确实是装病。虽然我一个多月没露面,她还是坦然 赖在家里了? ”新旬淡淡地反问。
“不……我好像没有……”陈谅想进一步解释时对方已经离开座 位,也没来得及听他后半句话,“没那个意思。”
此后几天,行走的蘑菇云就成了常态。
陈谅无奈只得求助于柳洛川,让她劝劝。
“我能怎么办?我和他提起溪川,他一副死人脸地’呵呵柳溪川是 谁',我怎么接下文? ”遭到柳洛川摊手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