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坐摩天轮了吗? ”
“没有,爸爸说时间来不及。那时这个项目还要排很长很长的队, 转一圈又要半小时。”
“现在也算弥补遗憾了。”男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微笑起来,“你是说,你爸爸白天和你一起来过这里,当天晚上就出了意外? ”
“嗯,怎么了? ”
“所以你又和我一起来了这里……”
“哎?哎! ”终于觉察出哪里不对劲了。
对运气锚铢必较的是溪川,总是出错的也是她。
最后四分之一圈,女生如坐针毡,从一边换到另一边,甚至朝下面 工作人员的方向摆动手臂高喊“我要下车”。
新旬温柔地支着笑容看她着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爆米花的气息。
奶油的香甜,以及急速膨胀的热度。
砰――
根据预测,英仙座流星雨在13日深夜。
从来没听完过天气预报片头的新旬特地上网去搜索信息,拨通电话 转告女生后,她却不太高兴。
“13日,听起来一点都不吉利。”
“你连“死亡摩天轮”都坐过了,还跟一个数字较什么劲? ”男生 颇为无语,“再说,是十一点多,也许等一等就到第二天凌晨了。”
“等一等就进入14日了,‘要死’‘要死’的谐音,更加不吉利。”
“情人节也是14日,我看你一直过得很开心。”
“……也对。”
既然吉利与否暂不讨论,接下来的问题就只剩“怎样在深夜溜岀家” 了。溪川觉得,以自己的聪明才智,翻墻爬树应该都不过小事一桩。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晚饭时妈妈边为溪川盛汤边唠叨:“……行李不要带太多,每人只 能带一个书包,来回三天的旅程也不算长,几件换洗衣服足够了。” 溪川猛地抬起头,“什么行李? ”
“去黄山的行李啊。”
“什么黄山? ”
其他两位家人都惊讶地停下手中的筷子,面面相觑。
爸爸犹豫地开始进行科普,“长着迎客松的那个黄山。”
还是姐姐及时做出正确反应,“小溪川,我们已经讨论了好几天全 家一起出门旅游避暑,你不会完全没听进去吧? ”
“哪天出发? ”
“明天啊。”
13日,谋划了三套“越狱”方案,全部泡汤。
“我能不去吗? ”
“别任性了。”还是姐姐,“本来就是为了我们俩庆祝毕业,特别 是你,考的学校不在上海,以后也不能经常回家团聚。爸爸妈妈都排除 困难请好了假。难得一家人一起出去玩,你怎么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
“可是……爬山……太累了……”能想出的借口都站不住脚,但真 实的理由听起来更不像话。
果然,被姐姐无情地驳回了。
“就知道你懒。可以坐缆车上去,让妈妈陪你坐缆车好了,妈妈也 不爱运动。”
“我不是不爱运动啦,只是怕晒黑。对了!你记得提醒我带防晒霜。”
话题很快就偏离了讨论溪川是否同行,仿佛已经指向理所应当的 答案。
要怪就怪大家几天前征求意见时,溪川想着新旬的事走神了,无论 什么提议都“嗯嗯”地应了下来,现在突然出尔反尔可说不过去。
女生无奈地默默低头喝汤,一家人继续吃饭。
新旬对于这场意外出行的反应倒是乐观冷静。
“本来中国就不是最佳观测点,你留下来也未必能看见,如果到时 候真能看见流星雨,黄山那边说不定反而看得更清楚。”
没想到男生这么不开窍。
“我们又不是住在山上。”生着闷气的语气。
电话那头听着像是在笑,“我明白你的意思。关键是‘一起’对吗? 到时候通电话吧。就像现在这样,虽然不能见面,但看着同一片天空听 着对方的声音也很不错吧。”
“但我还是有点担心……下一次意外发生的时间是15日,我怕万一 出了什么状况我不能及时赶回来。”
“就是这个缘故我才更希望你和家人去旅行。你的生活中不能只 剩下我一个人,整天像卫星绕着行星,时间长了任何人都会觉得单调乏 味。虽然生活中存在特殊因素,但不影响你拥有正常的友情和亲情。你 可以相信我,在离开你的时候也能照顾好我自己。”
溪川低头不语,她要求自己别说不吉利的话。
其实她并不是对于成为“监护人”过分狂热,她只是害怕万一有什 么突变,如果不在对方身边,那就连好好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了。
“哪,新旬。关于流星的传说你相信哪个?‘流星飞逝意味着人的死亡’还是‘对着流星许的愿一定会实现’? ”
高二那年,依稀记得是秋冬季节,班里的女生也兴奋地策划过一起 在熄灯后溜上宿舍楼天台去看流星雨。
虔诚的漫长等待,换来转瞬即逝的奇观,如果能再加上许愿成真的 番外,在女生们眼里,就已经足够称得上是浪漫本身了。
自然而然地,溪川也不能例外,甚至是其中蹦得最高、反应最热烈 的那个。
没想到期待了整整一周,到了预告日,她因为在深秋穿短裙着凉感 冒了。
虽然坚持不吃感冒药以防犯困,并且特地定了闹钟,溪川最后还是 一觉睡到清晨,与流星雨彻底无缘。
第二天中午在盥洗室里洗衣服。
左右两边,左边的左边,所有正在洗头洗衣的女生们,无一例外还 在对昨晚的流星雨津津乐道。有人真的看见了流星,有人没看见,看见 的得意溢于言表,没看见的虽然遗憾但至少在场。
只有溪川缄默不语,狼狈地埋头洗着衣服,看灰色的泡沫静静漂走。
那时候就在心里孩子气地否定一切了,再也不要相信对着流星许愿 能实现。
流星它连让人看见自己这么单纯又简单的愿望都满足不了,还能有 什么超能力啊。
车厢后面的屏幕上滚动显示着时速、温度、时间和站名。
当前时间十二点三十五分。
车厢里响起列车播报: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开往黄山西站,前方到 站婺源火车站,有在婺源火车站下车的旅客请带好随身携带的物品准备 下车……
溪川靠着枕头半躺在展开的座位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给新旬发 短信:我已经到婺源了,你起床了吗?
没等多久,短信回复过来:“怎么可能还在睡觉!刚吃了午饭,在河 边随便走走,今天天气还不错,有很多人在绿地放风筝。你吃了饭吗? ”
溪川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脆皮花生,“正在吃。你放风筝了吗? ”
“我一个人放风筝有什么意思,我在看别人放。“
“我想看看你,拍张你的照片发给我””
“你在火车上是不是十分无聊? ”
被说中了。
商务座车厢只有溪川一家人,父母分开坐在后面的单人座位上,爸 爸戴着耳机在用便携式DVD机看碟,妈妈一上车就戴看眼罩开始睡觉 溪川和姐姐坐在相邻的双人座位,刚上车时聊了聊将要去的景点,现在 也已经在各玩各的。
姐姐将手中的杂志翻得飞快,显得很烦躁。
旅程太长。
溪川不想让他太得意,“一点都不无聊,太有意思了。我们在打 牌呢!”
打牌的人才不会玩手机。
新旬显然是不信的,按要求发来一张照片。
女生突然想起,未来的自己要过新旬的照片,过去很久,几乎把这 事忘了。顺手就把彩信转发给了自己。
“能收到吗? ”
溪川伸手去够书包里的瓜子,信息提示声再次响起,惊得不小心把 瓜子撒了一半,心疼地弯腰去捡,放在腿上的手机又滑进了座椅边缝。
进退维谷的状况,女生定了定神,决定先捡瓜子。
等处理完零食,回头再看手机,好像滑到深处去了。
预想着只要把放倒的椅背调直就能把手机托上来,但尝试几次,不 仅手机的位置越来越往深处,而且被机械碾压得快要折断了。
这才焦虑起来。
姐姐注意到了,也起身观察,“别再弄了,找乘务员来吧。” 后排的爸爸瞥见两个女儿都站了起来,问道:“怎么啦? ” 由于他还戴着耳机,不知道自己的说话声有多大,把妈妈也吵醒 了,她掀开眼罩,看见前座聚着三个乘务员,不知出了什么事。
乘务员也没辙,叫来机械师。机械师带着长柄的钳子过来,却使不 上力,费了半天劲也没能把手机取出来。
车廂里的工作人员越聚越多,但几乎都帮不上忙,折腾了十几分 钟,商量下来的结果是等车开回上海到站点后请地面的机械师带工具上 车把座位彻底拆开,再将手机取出。
“什么时候可以取出呢? ”
“今晚应该就行。我们会将手机放在服务台,等您回上海时可以去 服务台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