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百姓怎么知道吴道长从没来过京城?”姜姝仪机灵起来了,拉着裴琰的手让他也躺进来,眼眸晶亮:“他们又没有像陛下一样查过吴道长的生平,就让吴道长说他前几年来过,穷困潦倒之际是臣妾救助了他,不就行了?”
裴琰只得顺从她,躺入被衾将她搂住,语气无奈道:“太荒谬,前几年吴见善已经成名了,并不缺银子,甚至连徒弟都养大了好几个。”
姜姝仪生气:“那就说他来的路上被贼匪洗劫一清了!陛下比臣妾聪明,肯定能想出万全的法子!”
裴琰失笑,没再拗她:“好,那朕试试。”
姜姝仪听他刚才那番话,忽又有些好奇了:“他有名气后为什么不缺银子了?不是不收分文救治穷苦之人吗?”
纵然裴琰已经把吴见善查了个底朝天,吴见善也用异能让姜姝仪信服,可她还是有一些忐忑,毕竟前世今生,这还是她头一次离宫出走,总要打听得清清楚楚。
“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
裴琰边拍着姜姝仪,催她快睡,边解释:“朕派人打探过了,他除了救治贫苦之人,还会隔段时日去诓骗一位有钱的乡绅或是官员,以捉鬼捉妖的名头,大赚他们一笔,有了银子,再用之于民,如果他没有出家,朕会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为官做宰之材。”
姜姝仪恍然。
裴琰捂住姜姝仪扑簌簌乱眨的眼睛:“睡吧,你这几日亢奋的有些过,朕都想让你学武了。”
姜姝仪眼睫扫着他的掌心,分明还在乱眨。
“陛下想要什么礼物吗?好像快到您的生辰了。”
裴琰:“......朕冬日生,如今快端午了,你是不是想着惹朕生气,就不用睡了?”
姜姝仪笑得花枝乱颤,摸索着找到他的另一只手握住,轻轻摇了摇:“那陛下就不能先说想要什么嘛?臣妾这几日闲得厉害,想给陛下做些东西。”
裴琰:“朕想让你安安稳稳睡觉。”
姜姝仪似是笑够了,不笑了,用遗憾的语气道:“哎呀,这恐怕臣妾答应不了陛下,臣妾是仙子呢,马上就要飞走啦!”
裴琰无言以对姜姝仪,无颜以对列祖列宗。
怎就喜欢上这样一个不太机灵的。
姜姝仪还在嘀嘀咕咕:“陛下也要好好的啊,长命百岁,然后回到天上做仙君,仙君和仙子是一对儿,若陛下非要舍弃仙君的身份,做个凡人,那臣妾这个仙子可就另觅良配了”
眼前的手忽然撤开,姜姝仪被明亮的烛光刺得赶紧闭眼,等适应了些许才缓缓睁开。
“另觅良配?”
姜姝仪听出裴琰看似无波无澜的语气中藏着惊涛骇浪,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立刻眨眨眼,一脸无辜道:“良配是兔子呀,陛下没听过嫦娥奔月的故事吗?嫦娥仙子的夫君是凡人,她就只能让玉兔陪她啦!”
裴琰叹息。
“姜姝仪,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姜姝仪歪头:“什么?”
裴琰:“你去冷宫看看,有几个犯了罪的太妃还关在那里,神智已经有些失常了,整日就是疯疯癫癫的,说自己的天仙下凡,还说要急急如律令,用雷劈了父皇。”
姜姝仪垮了脸:“陛下竟然把臣妾和疯癫之人相提并论,陛下不喜欢臣妾了!”
裴琰按着她的唇角往上拉一拉,温声细语地哄:“喜欢,你比她们还是机灵的,睡吧。”
他吩咐宫人进来灭灯,帘帐落下,隔绝了外头的烛光,姜姝仪躺着老实了没一会儿,又手脚并用地挂在了裴琰身上,在他耳边哼哼:“陛下陛下,再陪臣妾说会儿话吧。”
才要入睡的裴琰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睁开眼,平静地坐起来,平静地垂眸看着她,语气同样平静:“姜姝仪,你看看钟漏,现在已经是丑时了,你这么闹,是自己不打算睡,也不让朕好睡吗?”
姜姝仪只是想多黏黏他......
然而此刻听他这么说,忽然便觉得,似乎把裴琰闹烦了也不错,这样自己走后,他就不会那么惦记了。
于是姜姝仪没眼色的继续撒娇:“臣妾睡不着嘛,陛下就再陪臣妾玩儿半个时辰吧,玩儿半个时辰,臣妾准睡!”
第136章 发觉
那就别睡了。
微帐重新被拉开,裴琰下榻,把内殿的九连环,玲珑球,还有几卷话本子全扔到床上,对着满脸不解的姜姝仪道:“玩儿吧,玩儿到天亮,朕陪着你。”
姜姝仪:......
她拉着裴琰的衣袖,仰头眼巴巴的:“这些玩儿腻了。”
“玩儿腻了也继续。”
裴琰面无表情地俯视她:“不是喜欢闹吗?那朕就好好陪你闹。”
......
姜姝仪想把他惹烦到不理自己,然而事与愿违,惹烦裴琰的结果是他陪自己硬生生“玩”了一宿。
姜姝仪困了,撑不住想睡,也被喊醒继续玩。
“要睡......”
她趴在裴琰腿上,声音可怜巴巴的,半眯着眼困倦地看他。
裴琰捏起她的下颌,语气平静:“朕方才也想睡,你说什么,说要再玩儿半个时辰,那现在就再玩半个时辰。”
姜姝仪简直欲哭无泪。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啊!
她不睡还能白日补觉,裴琰可还得上朝,处理政务呢。
姜姝仪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想着就着思绪就飘飞了,想要趴在裴琰身上继续睡,又被扳着肩膀拉起来。
“臣妾错了还不行嘛?”姜姝仪实在撑不住了,只能有气无力,软绵绵地求饶。
裴琰看她确实眼都要睁不开了,便任由她趴在自己腿上,只淡淡问:“下次还这么闹吗?”
“不闹了......”
细若蚊蚋的三个字传来后,姜姝仪就彻底睡了过去,粉嫩的唇瓣还微微张着。
裴琰看看钟漏,已经过了寅时。
睡肯定是睡不成了,他长叹一口气,把姜姝仪从腿上移到枕褥间,盖好被衾,而后起身下榻,唤程守忠去准备酽茶提神,以免上朝时困倦。
*
姜姝仪睡到了晌午才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摸到人了。
熟悉的手感,她凑过去又眯了会儿,才睁开惺忪睡眼,果然看见裴琰正在外侧闭目安寝。
日上中天,满室明晃晃的,显然已经不早了。
姜姝仪撑起身子,轻轻触碰裴琰的脸,眼中满是眷念和愧疚。
他应当是困乏极了,分明是极敏锐的人,被这样注视抚摸着都没有醒来,仍旧呼吸清浅,面色平和。
“早知道就不闹了......”
姜姝仪后悔不已地喃喃着,如果真的要分开,她也不想像话本子里那样,故意做些让裴琰伤心的事,以求他之后能尽快忘掉自己。
她觉得那么做只会让心爱之人提前伤心罢了。
姜姝仪嗅嗅他,轻轻亲亲他,而后才趴在裴琰胸口,抓着他的衣襟继续睡。
在她呼吸逐渐平稳后,裴琰睁开眼,低眸看了看她的脸庞,眼中眸光幽明不定。
*
芳初被带到慎刑司时,已经觉出大事不妙了。
尤其是又看见了玉珠。
抓她的御前侍卫把她和玉珠关在同一间牢房里。
玉珠原本有些惶然迷茫,在看到芳初也进来了后,顿时心中一紧,着急地上前问:“芳初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是娘娘出什么事了吗?”
她们两人都是近身伺候娘娘的,同时被关进来,只能是娘娘生了变故!
芳初安抚玉珠:“别激动,娘娘一直跟在陛下身边,什么事都不会有。”
玉珠紧紧抓着芳初的胳膊:“万一是触怒了陛下呢?你在干清宫里伺候,难道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芳初无奈:“若是触怒了陛下,陛下定然是当即对娘娘发作了,抓咱们干什么?应当我们犯了什么错吧,等等就知道了,总不能只把我们关着。”
关着无非是想听听她们会说什么,是不是要串供罢了,芳初心里明白隔墙一定有耳,也确实没什么好串供的,就抽回自己的手,找了个铺着稻草的地方坐下。
玉珠心焦不已,芳初却气定神闲,还环顾着周围。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这里的牢狱,和想像中的差不多,墙壁老旧还有星星点点的暗红,挂着不少可怖的刑具,铁栏杆门的对面,是另一间牢房,里面蜷缩着一个受刑后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太监。
恐吓的意思很明显。
芳初放心了,既然恐吓,那应该就是没打算真对她们用刑。
她们两厢无言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有脚步声往这边来,慎刑司的太监在前,弯腰打开牢门后,程守忠小心翼翼地引着陛下进来了。
芳初和玉珠立刻起身,跪拜于地:“奴婢拜见陛下!”
裴琰扫了她们一眼,程守忠便一改先前对她们和气的模样,阴冷着脸道:“芳初,陛下对你可不薄,你竟敢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