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宁安郡主疑惑了:“什么利用?”
姜姝仪再次看她:“何必装模作样呢,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让本宫撞破你与章枫交谈的?你为了摆脱困境利用本宫,本宫懒得跟你计较,可你竟然还要把你女儿也塞来,本宫看着很像是活菩萨吗?”
宁安郡主柳眉轻蹙:“娘娘误会了吧,臣女连章枫会来宫宴都不知道,如何能谋算着娘娘撞破我们的交谈呢?”
至于后者,她没再辩驳。
她确实早就知道母亲的意思,只是没有办法反抗。
是母亲接纳她和离回去,庇护她不被章家欺辱,不愿接受妙儿,她心痛,希望妙儿能改变母亲的想法,但除此之外,也无可奈何。
但如今不同了,章家既然已经自身难保,章枫也必然会死,她便不用担心住在外头被报复。
若母亲还是不接受妙儿,她就在京中买座宅子,带着女儿在外生活,指着郡主的俸禄,也是能好好活下去的。
只是有些对不起母亲......
姜姝仪看她的神色不似作假,不由得怀疑裴琰是不是推断错了
万一人家没他那么坏呢。
但转念一想卫国长公主刚才在宴席间的言行举止,又笃定了:“不是你,那就是大长公主,是她叫本宫去找你的,总归你们母女摆了本宫一道,万一那章枫暴起伤人,本宫就被你们坑害了。”
宁安郡主微怔了会儿,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母亲。
她不傻,联想起前几日母亲一反常态,带着她去章家求和的事,就隐约明白了今日之事,都是母亲做的局。
章家没一个正直之人,往日章枫再怎么胡闹,公爹和婆母都没管过,等她说要和离了,公爹才忽然活过来了般,开始教训自己的儿子,婆母也劝她看在孩子的份上,忍一忍,没有男子不偷腥,这就是女人的命,公主郡主也逃不脱。
宁安郡主不信命,求母亲助自己和离,她再在章家过下去,会死的。
母亲也是不想让她和离的,觉得这样会被人议论,家中可不止她一个女儿,其它弟妹的名声会被连累。还骂她没本事,要身份有身份,要容貌有容貌,却连自己的夫君都拿捏不住。
但看她是真的在章家活不下去了,最终还是念在骨肉情分上,助她和离。
妙儿是她在章家生活这八年里唯一的慰藉,懂事听话,哪怕知道母亲和离后大概带不走自己,会留她一人在章家举步维艰,还是坚定地劝母亲和离。
宁安郡主怎能舍下她。
她以死相挟,终是让母亲同意了带回妙儿,章家就藉机散播谣言,说郡主跋扈善妒,嫁过来后称王称霸,欺辱全家,因为吃醋就闹和离,而且还仗着是皇亲,把他章家的血脉都抢走了。
这些言论被母亲轻而易举的镇压了下去,而后肃国公世子留恋青楼,折辱发妻,致使堂堂郡主为了逃离,连嫁妆都不敢要了的事就在京里传开。
骂名纷沓而来,还都是实话,肃国公被参了几天家风不正后,才不得不断尾求生,把章枫逐出家门,怕被废了爵位,又赶紧上奏折改立次子为世子。
但章枫开始来公主府纠缠了,章家也不管不顾,横竖对外断了亲,闹出事与他们也无关。
宁安郡主因此每每被母亲责骂是讨债鬼,她只静静听着,因为确实是她造成的。
但她心里,是知道母亲有办法解决的。
原来就是今日这样。
宁安郡主想明白这件事是母亲做的后,就更没有脸面对贵妃娘娘说什么了。
她从腰上取下那块芍药玉佩,双手递还给姜姝仪:“对不住娘娘,这玉佩臣女受之有愧,请娘娘收回。”
第143章 你不是就要飞去月宫了吗
姜姝仪不屑收回送出去的东西,让宁安郡主出宫扔了。
宁安郡主抿了抿唇,没有应声,只重新把玉佩系回了腰上。
姜姝仪使唤了个宫女带着自己去找裴琰。
去到偏殿的时候,卫国长公主还在与裴琰相谈。
她本想等等的,但守在殿门外的程福看见姜姝仪,二话不说转身就进去禀报了。
未几,程福出来,低头道:“陛下说外面暑热,让娘娘进去。”
宁安郡主也要找母亲,所以是跟着姜姝仪过来的。
姜姝仪瞧了她一眼,本是随便看看,却见她也热得脸颊发红,额头上有些晶莹细汗,就忍不住想起那日在绸缎庄,她又要给自己玉佩,又帮自己付了银子的事。
到底还是有一丝不忍,姜姝仪轻哼道:“你也进来吧。”
说完也不管她跟不跟,自己先抬步进了殿内。
殿内放了冰,一进来便觉得夏日浊热之气远离,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一扇屏风之隔,姜姝仪听见卫国大长公主正在哭泣:“是,姑母明白了,陛下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也是上了年纪,糊涂了。”
裴琰那边静默了会儿,才施恩般道:“姑母起来吧,朕看在父皇的份上,饶恕姑母这一次。”
姜姝仪看向跟在身后进来的宁安郡主。
宁安郡主面色很紧张,像是想进去看看母亲怎么了,但又不敢。
姜姝仪正准备往屏风后去,裴琰便从里面出来了。
外人在场,她屈膝福一福身,唤声陛下。
宁安郡主则已经跪下。
裴琰走到姜姝仪面前,拉住她的手,便径直往外走。
姜姝仪只能跟着离开,裴琰步子大,又不曾迁就她,她在出殿门时踉跄了一下,顿时委屈上来了,站在原地不动,不解地歪头看着裴琰。
“陛下今日怎么了啊?”
裴琰不知她有什么委屈的。
今日一整天,她都在用那种最后一次的,惋惜又苍凉的眼神看这看那。
像是明天就打算离开皇宫了。
裴琰派去延庆观监视的暗卫在昨日传来消息,吴见善那老狗贼已经不再收治疗程长的病患了,这便是近期要离京的意思。
一口郁气盘旋在胸口,裴琰今日几次恨不得将按她在膝上打一顿,让她哭着说再也不敢了。
可他不能。
裴琰想知道姜姝仪究竟瞒了自己什么,也想让她吃次教训,知道离了自己,外头的风雨她承受不起,从而乖乖回到他身边,再也不敢离开他半步。
此时,看着眼前仿佛很是受伤的姜姝仪,裴琰微笑:“朕没怎么,是朕走得太快了吗?朕只是在生姑母的气。”
放在以往姜姝仪不可能轻易罢休,非要哭闹一场,让裴琰好好耐心哄她才行,但如今知道裴琰为她牺牲了那么多,又即将分别,她还能有什么气。
于是裴琰就又看见姜姝仪用那种讨打的眼神看他。
她轻轻来扯自己的衣袖,撒娇:“陛下不要因为旁人迁怒臣妾,就当臣妾要飞去月宫了,珍惜珍惜臣妾,不要留遗憾......”
裴琰很险没忍住心中的郁气。
这时殿内传出宁安郡主崩溃的哭喊声:“母亲为何非要送走妙儿啊,她是我的骨肉,她那么懂事,究竟哪里惹了母亲不高兴?”
“因为公主府以后是你弟弟的!你弟弟养你这个姐姐一辈子便已经难得了,你还指望他养一个生父获罪的外甥女?就算你姐姐勉强同意,你弟媳岂能甘心,枕边才是同心人,他们早晚连你也要一起嫌弃!”
姜姝仪被这争吵声吸引了注意力,没再顾得上裴琰,手里还抓着他的衣袖,已经情不自禁支起耳朵,满脸疑惑地去听她们吵什么了。
裴琰狠狠呼出一口浊气。
殿门还开着,卫国大长公主母女在屏风后吵架,稍大声就能传出来。
宁安郡主哭道:“我不在家惹弟弟弟妹烦,我在京中买一所宅邸,带着妙儿出去住也不行吗?”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姜姝仪倒吸一口凉气,猜出是宁安郡主挨打了。
卫国大长公主怒斥:“你胡扯什么!一个女子,还是和离贵女,带着幼女出去独住,你是嫌是非不上门吗?你弟弟的名声怎么办,旁人会不会议论他容不下亲姐?”
“等章妙长大了,若也像你一样遇人不淑,可还有娘家能为她遮风挡雨?只怕届时你也要被她连累!别告诉我你要找几个护院,你就怎知护院见你们孤女寡母,又富贵无双,不会先起歹心?不会被人收买?”
宁安郡主似是无可辩驳,停顿许久后,哀哀哭了起来。
卫国大长公主仍在数落:“我让章妙给贵妃娘娘做养女,已是最好的打算了,她有几分聪明,若能讨得娘娘欢心,或是与二皇子处出情分,你的后半辈子自不用愁,”
“可你不争气啊,让你去说服贵妃娘娘,你倒好,非跟我唱反调,如今陛下发了话,事情无可转圜,我只能把章妙送去你祖母老家。”
“从今后,你忘了你有个女儿,以后若能再觅个人品好的男子,也不必管家世,就嫁了去有个依靠,若实在遇不到,好好和你弟弟弟媳相处,对你侄子好些,一大家子总能护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