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又打量了姜姝仪一眼,这次笑容稍敛,摇了摇头,声音里有些遗憾的意味:“官有点大啊,不好办。”
第156章 是帝王亲卫
姜姝仪被安置在了县衙里。
县令正七品,俸禄也不高,可这县衙后院却是雕梁画栋,假山流水,仆婢衣着光鲜,和京里的侯爵人家也差不多了。
姜姝仪在婢女的伺候下洗了个花瓣浴后,躺在柔软舒适,干净整洁的床榻上,总算把昨晚没睡的觉补了回来。
一觉睡到天黑,姜姝仪醒来,见翠儿趴在床边,没睡觉,就是睁着眼看她。
瞧她醒了,翠儿立刻直起身子,往外头看了两眼,确定不会有人听见,才凑到姜姝仪耳边,焦急地小声道:“这个县太爷不是好人,我刚才出去吃晚饭的时候,看见他们把好几个被绑着的女子关到柴房里,可吓人了。”
姜姝仪顿时心里一紧。
她看看周围的摆设,也有些发慌,这些东西她都能看入眼不少,绝对不是县令的俸禄能买得起的。
不会那么倒霉吧,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姜姝仪深吸一口气,低声嘱咐:“先当不知道,他没有动我,想必是畏惧我夫君,等我回到了夫君身边,再把这里的事都告诉他,他会处置的。”
翠儿正要点头答应,便听身后传来一声男子的轻笑:“这可不行啊,夫人。”
姜姝仪猛地抬起头,看见满脸笑意的县令后,瞬间毛骨悚然。
完了,彻底完了。
县令还摇着一把绘着粉色牡丹的折扇,啧啧道:“夫人,下官好心好意招待你,你怎么惦记着告状呢?实在是好伤下官的心,本来已经准备好送夫人离开的车马了,如今只能作罢。”
姜姝仪就像看见近在咫尺的希望又破灭了,她急忙道:“我不说!大人送我回京城,我就什么都不跟我夫君说!”
县令掩唇笑:“这谁说的准,你一见了你夫君,你侬我侬,什么都交代了,到时候本官又有什么法子?区区七品,怎么斗得过你夫君那么大的官儿呢。”
姜姝仪见蒙不住他,心彻底凉了。
县令笑着朝她走过来,翠儿赶紧护在姑娘身前,张开双臂,像家中护崽的老母鸡。
姜姝仪已经害怕到手脚冰凉了,但看着誓死保护自己的翠儿,还是尽力冷静,紧紧攥着床褥道:“大人,其实我并非什么官眷,而是宫里的后妃,本宫是与陛下微服出宫游玩时,被妖道诓骗到此处的,你若对本宫不利,陛下早晚会找到这里,把你千刀万剐。”
官眷即便遇难,家里人也不可能满天下的找,但后妃就不同了,代表了皇室颜面,帝王总有查到这里的一日,若这县令不想连累全家上断头台,就不能对她不利。
县令像是听进去了,没再往前走,一手扶着腰,满脸认真地重新打量她。
姜姝仪正觉得有救,这狗县令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你是娘娘,那本官就是陛下,微服出宫被诓骗?唱戏都不敢这么唱!想当皇妃是吧?爱妃啊爱妃,朕就是你的陛下啊,不过换了个打扮,爱妃就不认识朕了?”
姜姝仪被他这公公似的腔调给恶心到了。
她强忍着,试图继续自救:“本宫确实是皇妃,你若不信,大可便派人去京中打听,看陛下是不是丢了妃子,你若尽快迷途知返,本宫可以不计较,还会让陛下奖赏你。”
“得了吧,夫人一会儿说你夫君丢了妻子,一会儿又说陛下丢了皇妃,从这里到京城来回至少要半个月,你让本官派人去打听,然后趁着这段时日逃跑是不是?”
县令轻哼了声,一副很精明不会被骗的样子。哗啦一下收起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儿:“本官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好好等着做本官第十六房小妾,把你那夫君忘了!”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只留下一股浓重的脂粉味。
姜姝仪好险没吐了。
她有些崩溃,可此时此刻,崩溃半分用也没有。
......
县令离开后不久,就有两个婆子送来了一身嫣红嫁衣。
“后天就是吉日,姑娘准备准备吧。”
姜姝仪只想把那嫁衣撕碎扔狗县令脸上。
她白日睡了一觉,夜里睡不着,翠儿却没心没肺,又睡得死沉,独留她一人对着窗外流泪。
她一会儿后悔逃跑,暗骂吴见善那个老妖道是记恨上辈子被裴琰威胁,这辈子故意来报复的!
一会儿又忍不住庆幸的想,吴见善若是有坏心,那说的话也就是假的了,裴琰是不是就不用三世短命,魂飞魄散了?
姜姝仪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感觉自己快疯了。
但如果不能回到裴琰身边,如果真要被那恶心的东西玷污,她一定会真的疯。
正这么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家丁的惊呼:“柴房着火了!你们快去救火!人手不够了!”
“可大人让我们守着里头的人。”
“守什么守!她还有胆子逃跑不成?就算逃了,守门的衙役也不是死的,先去救柴房里活生生的 魍 ?????砯???? ?? ???? ??? . ??? ?? 银子要紧!”
外头守的人犹豫片刻,还是跟着来人走了。
姜姝仪呼吸一滞。
室内已经灭了灯,她不怕被外头看见影子,起身走到窗边,仔细听外头的动静。
没有一点声音。
她又走到门边,试着推开门,也是轻而易举。
姜姝仪走出去,院子里空空荡荡,??门也开着。
喜从心头起,她连忙回到屋里,晃醒睡得酣沉的翠儿:“快,柴房着火了,他们都在救火,我们快点逃走。”
翠儿睡眼迷濛的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姑娘说了什么。
她听话,立刻跟着姑娘离开。
姜姝仪记得刚才那个人说门口有衙役把守,那就不能走门。
大约人到绝境都会长出些脑子,她此刻能回想起白日进来时,府衙的大概布局。
这个院子临着府衙南边的外墙,正好可以翻过去。
夜色漆黑,姜姝仪带着翠儿直奔南墙,路上顺利,可府衙的墙高啊,怎么能翻得过去。
翠儿在四周找有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东西没找到,倒是发现一个狗洞。
她连忙招呼姜姝仪:“小姐!有狗洞,我们从这儿逃!”
姜姝仪此刻也顾不上体面了,翠儿先钻,她也跟着钻了出去。
明明是一样的天,可一墙之隔外,空气好像都清透新鲜了不少。
“小姐,咱们接下来往哪儿逃?”
翠儿一句问傻了姜姝仪,是啊,接下来往哪儿逃。
城门这个时辰已经关了,没办法通行,等到白日,县令定然要开始搜查她,有好心人收留她也会被连累。
姜姝仪发着抖倚靠在墙壁上,茫然和绝望同时涌上心头。
忽听见有纷纷沓的马蹄声由远至近。
她双腿发软,一时间竟动弹不得,连逃也没法逃了。
举着火把的士兵终究是骑着马围了过来。
火光冲天,姜姝仪颤抖地抬起眼,看见了士兵身上的甲胄。
那不是地方府兵能穿的,是京城中,帝王亲卫的形制。
第157章 重逢
夏夜总算凉爽了起来。
风细细的,送来花草闷沉的香,虫鸣格外清晰。
整齐划一的火把将天空渲染得犹如傍晚,裴琰身着玄衣,骑坐在骏马之上,正对着县衙的府门,神色冷峻地抬手。
亲卫得令,立刻开始破门。
“陛下!!”
一声清晰的呼唤划破夜色,似乎比火把还灼热明亮。
裴琰循声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奔来。
她哭着,泪流满面地奔来,裙角随夜风翻飞。
一如三年前,被皇后责打,深夜哭着奔来干清宫,求他做主时的样子。
裴琰的手在那一刻有些发抖,隐忍着立即翻身下马,在她扑过来时,接了个满怀。
“你来救我了......陛下,你来救我了......”
姜姝仪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像是要把自己融入他的身子,可又控制不住腿软往下滑。
裴琰深深闭了闭眼,感受着怀中温软,只觉得心中千钧之石终于落地,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下来。
他竟一时失言,只能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以表安抚。
姜姝仪把脸埋入他怀中,像是被骗离爹娘许久,千辛万苦才归家的孩童,还在哭着央求他:“不要松开我,就这么抱着我,我怕,我好怕啊......”
裴琰紧紧抱着她,盯着她蓬乱的发顶,声音微微沙哑:“好,不松开你。”
他的状态并没有好多少,一双长眸熬得通红,连日赶路满身风尘仆仆。
但姜姝仪顾不上这么多,得到应承就放心的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脑子嗡嗡作响。
裴琰一边任由她发泄,一边确认怀中人是不是全须全尾。